天幕散去,鹹陽城裏燈火漸次熄滅。
但今夜,無數人註定無眠。
武城侯府的書房裏,王翦還坐在窗前。
他沒有點燈,隻有窗外的月光落進來,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。
那道聲音還在耳邊迴蕩——“陛下……老臣當俟之始終。”是另一個自己,在等另一個陛下。
他垂下眼,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還能握刀,還能騎馬,還能在朝堂上向陛下行禮。
鹹陽宮的偏殿裏,嬴政批完最後一本奏摺,放下筆。
他沒有叫人來收拾,隻是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。
手指輕輕敲著扶手,一下,一下,像在等什麽人。
鹹陽城的暗處,有些人卻在興奮。
丹藥、延壽、那個地方——王翦去了,等了千年還能“歸來”。
若能找到那個地方,豈不是能長生不死?
還有人盯上了嬴昭寧。
三歲的小丫頭,再厲害也是三歲。
隻要計劃成功,擄走太女,什麽丹藥、什麽秘密,都是自己的。
當利益大到一定程度,再大的危險也會被矇蔽雙眼。
那些人壓低聲音,在燭火搖曳中密謀。
……
而這一切,嬴昭寧都不知道。
她正躺在床上,盯著頭頂的承塵,一點睡意都沒有。
夜深了,窗外連犬吠聲都歇了。
嬴昭寧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在心裏輕輕喚了一聲:“小九,開啟功德商城。”
淡藍色的光幕無聲展開,懸浮在她麵前。
功德值那一欄,數字冷冷清清地躺著——1247。
經過這兩天緩慢的增長,終於又突破了一千。
但真要開始修煉,這點功德遠遠不夠。
前天晚上,為了給小九升級,她花掉了一千萬信仰值,從商城裏買了很多東西。
她本來打算等少府和治粟內史忙完這陣再說,但看著天幕上那些事,她隱隱覺得——時間不多了。
自從天幕出現的那一刻,她這邊的曆史就出現了偏差。
那個三千年後才會出現的危機,可能會提前到來。她不能再等了。
既然功德獲取過於緩慢,那就大力發展科技。
但現在,她要先做另一件事。
“兌換靈石。”
【靈石:100功德/塊。已兌換。】
她從揹包裏取出一塊靈石。
乒乓球大小,藍白色的晶石,躺在小小的掌心裏,泛著幽幽的微光。
當它出現的瞬間,嬴昭寧隻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幾分,像是雨後山林的氣息,從晶石裏慢慢滲出來,彌漫了整個房間。
她深吸一口氣,那清透的涼意從鼻腔一直滑到胸腔,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。
她盤腿坐好,把靈石握在左手掌心,右手覆上去,閉上眼。
《基礎煉氣法》——名字很普通,功法也很普通。
這是她前天晚上用功德兌換的,花了一百功德。
當時為了湊夠一千功德消耗的進度功德消耗的進度,她還買了護身符給母親——八百功德,貼身戴著,能擋一次致命傷。
又買了止血符給父親——兩百功德,關鍵時刻能救命。
這個時代,受了傷來不及止血,很容易感染風寒死去,一張符就是一條命。
煉氣法兌換迴來後,她本打算立刻開始練。
可光是把那幾百個字讀懂、理解透,就用了兩個晚上。
功法裏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,但連在一起就玄之又玄。
什麽“氣沉丹田”,什麽“意守湧泉”,什麽“周天運轉”——她前世看了那麽多修仙小說,真到自己練的時候,才發現那些詞根本不是字麵意思。
她翻來覆去地琢磨,在腦海裏一遍遍模擬,直到今晚纔敢真正動手。
至於為什麽要兌換靈石——那是係統的提示。
不是小九,是一行突然出現在她麵前的文字,冷冷清清的,像一份說明書:
【普通曆史世界,靈氣稀薄不計,建議購買靈石搭配修煉。】
她照做了。
靈石貼著掌心,溫溫熱熱的,像握著一小塊剛出爐的飴糖。
她運轉功法,意念順著經脈緩緩遊走。起初什麽也沒有,隻有掌心的溫熱和心跳的聲音。
她沒急,繼續運轉。
一遍,兩遍,三遍。
然後——她感覺到了。
一絲涼意從靈石裏滲出來,細細的,像春天裏最早的那場雨,順著掌心的紋路滲進去,流入手臂,流過肩膀,匯入胸口。
那涼意不冷,是清的,是透的,像山澗的溪水在身體裏緩緩流淌。
她不敢分心,繼續運轉功法,讓那絲靈氣順著經脈走遍全身。
靈氣每經過一處,那一處就暖洋洋的,像是泡在溫水裏。
腳趾、腳踝、膝蓋、腰腹、後背、肩膀、指尖——每一處都暖暖的,軟軟的,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包裹住了。
然後,一股惡臭撲鼻而來。
嬴昭寧猛地睜開眼。
她低頭一看——白皙的手臂上,滲出一層黑糊糊的液體,黏膩膩的,像從毛孔裏擠出來的淤泥。
她抬起手聞了聞,那股味道衝得她直皺眉。洗髓伐骨。
功法上寫了,第一次修煉會排出體內積攢的雜質。
可她沒想到會這麽臭。
靈石碎了。
她張開手,掌心裏隻剩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風一吹就散了。
她閉上眼,感受體內的變化。丹田裏,有一縷細細的、若有若無的氣流,像剛發芽的種子,蜷在那裏,安安靜靜的。
煉氣一層。
她睜開眼,喚了一聲:“春絳。”
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春絳推門進來,手裏還端著一盞燈。
她聞到味道,愣了一下,但什麽都沒問,隻是輕聲說:“殿下,我去提熱水。”轉身出去了。
嬴昭寧坐在床邊,等著熱水送進來,低頭看著自己黑糊糊的手臂,忽然有點想笑。
前世看修仙小說,主角洗髓伐骨都是排出一層薄薄的油脂,麵板變得晶瑩剔透。
到她這兒,直接變成淤泥了。
她聞了聞,又皺起眉。
算了,至少說明效果不錯。
熱水送來了。
春絳幫她把水提到屏風後麵,又備好幹淨的布巾和衣裳,然後退出去守著。
嬴昭寧脫了衣裳,鑽進浴桶裏。
熱水漫過肩膀,那些黑糊糊的液體被一點點洗掉,露出下麵的麵板。
她抬起手臂看了看——白了,白得發亮,像是剝了殼的雞蛋。
手指碰上去,滑滑嫩嫩的,比嬰兒的麵板還好。
她本來才三歲,麵板就白,現在隻能說——更好看了一點點。
洗完澡,換了一身幹淨的中衣,看了眼,床上用品,也重新換過後。
這才坐在床邊,此刻的她,毫無睡意。
精神百倍,像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她試著閉眼,腦子裏清醒得像白天。
修煉不消耗體力,反而補充精力。
她忽然明白那些修仙的人為什麽能不吃不喝不睡了。
但她沒有上床盤腿修煉。
她怕自己又來一次洗髓伐骨,明天丫鬟進來會嚇到。
想了想,她從商城兌換了一個沙發——柔軟寬大的單人沙發,剛好夠她盤腿坐上去。
她把沙發挪到窗邊,盤腿坐好,又從揹包裏取出兩塊靈石,一左一右握在手心。
閉上眼,運轉功法。
修煉哪有睡覺香。
“咚咚咚。”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。
嬴昭寧睜開眼。
窗外的天光已經從窗欞縫隙裏透進來,灰濛濛的,帶著清晨的涼意。
時間過得這麽快的嘛?
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靈石——兩塊都已經暗淡了,隻剩下一點點微弱的藍光,像快要燃盡的燭火。
她把靈石收迴揹包,又把沙發收進係統空間,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穩妥妥的:“進來吧。”
丫鬟推門進來,手裏端著熱水和衣物。
春絳跟在後麵,幫她把窗簾拉開。
天光湧進來,照在嬴昭寧臉上。
春絳看了她一眼,愣了一下:“殿下今天氣色真好。”
嬴昭寧彎了彎嘴角,沒有說話。
她走到銅鏡前坐下,任由丫鬟們給她梳洗打扮。
鏡子裏那張小臉白白嫩嫩的,眉眼還是那個眉眼,但好像更清透了些,像是蒙在臉上的一層薄紗被揭掉了。
她盯著鏡子裏的人看了一會兒,收迴目光。
心裏還在想修煉的事。
兩塊靈石,馬上就要用完了。
她沒有突破煉氣二層,丹田裏那縷靈氣粗了一點點,但離下一層還遠得很。
修煉一旦開始,就不能停止。
這方世界沒什麽靈氣,如果不一直修煉,遲早有一天會掉境界,最後淪為凡人。
可修煉又需要靈氣。
離開鹹陽去深山老林尋找有靈氣的地方?
不現實。
繼續用功德兌換靈石修煉?
功德增長太慢。
她想不通。
明明現在,她成了儲君,收服了項羽、劉邦、張良等人,避免了秦末戰爭和楚漢爭霸,說是拯救了幾十萬人也不過分吧?
可功德每天還是隻增長五六百。
看來“救人”這條路,行不通。
那就造福萬民吧。
推廣良種、興修水利、改良農具、發展教育、降低賦稅……每一樣都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,每一樣都能攢下功德。
她之前做的那些,還是太慢了。
丫鬟幫她係好腰帶,退後一步:“殿下,好了。”
嬴昭寧從椅子上滑下來,拿起那個從不離身的小布包,掛在腰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