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暗了很久,殿外還是一片沉靜。
沒有人說話。沒有人起身。
最開始的天幕,他們還能解釋——那是時代發展的快,是後世之人手段高明。
可剛才那些畫麵——黃河水一夜變清,河底透出光,光柱直衝雲霄——讓他們的三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。
那不是技術能做到的事。
那是什麽?
有人偷偷看向嬴昭寧。
那個三歲的小奶團,未來的昭聖女帝。
裹著白狐裘,坐在小椅子上,安安靜靜的。
這一切,好似與她有關,又好似與她無關。
她隻是看著那片已經暗下去的天幕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良久,嬴政站起身。
“退朝。”
兩個字,不高不低,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,打破了沉靜。
群臣如夢初醒,紛紛起身行禮,三三兩兩地散去。
腳步比往常慢了許多,有人低著頭,有人小聲交談,有人走幾步又迴頭看一眼那片暗去的天幕。
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恍惚——黃河之下有墓,那道從水底射出的光,到底意味著什麽?
禦膳房。
菜肴一道道端上來,還是那些新式炒菜。
但今天,誰都沒什麽胃口。
嬴昭寧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,低著頭扒飯。
碗裏忽然多了一塊排骨。
她抬起頭。
嬴政收迴筷子,麵色平靜,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別想那麽多。”他說,聲音不高,卻穩穩的,“你還小。無論發生什麽,也是我們先頂在前麵。”
嬴昭寧看著碗裏那塊排骨,愣了一下。然後她彎了彎嘴角,夾起來吃了。
“嗯。”
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,誰都沒再提天幕的事。
飯後,宮人撤去碗碟,送上熱飲。
嬴政靠坐在躺椅上,看著窗外。
雨還在下,細細密密的,打在窗欞上,沙沙作響。
“王翦那邊,朕已經說過了。”他開口,“不過今天下雨,恐怕需要你去他府中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隨意了些:“他年紀大了,從軍又久,身上落了不少毛病。一到下雨天,膝蓋就疼,走路都不利索。朕不好讓他冒雨進宮。”
嬴昭寧點點頭,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:“祖父,我懂得。理應由我去見王老將軍。”
嬴政看著她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”
從鹹陽宮出來,扶蘇抱著嬴昭寧上了馬車。
“先迴府。”嬴昭寧對車夫說,“我準備了些東西,要帶給王老將軍。”
扶蘇低頭看她:“準備了什麽?”
嬴昭寧掰著手指頭數:“有宮裏新做的點心,少府剛出的好紙,還有幾卷醫書——王老將軍年紀大了,下雨天膝蓋疼,我特意找了幾本講針灸按摩的。”
扶蘇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這丫頭,才三歲,想得比他還周全。
馬車調轉方向,往扶蘇府駛去。
扶蘇府。
嬴昭寧換了身輕便的衣裙,把準備好的禮物一一裝好。
點心用食盒裝著,紙用錦盒裝著,醫書用布包好,整整齊齊地碼在籃子裏。
春絳提著食盒,夏姝抱著錦盒和書卷,跟在後麵。
嬴昭寧檢查了一遍,確認沒有遺漏,這才滿意地點點頭:
“走吧。”
扶蘇撐著傘,把她抱上馬車。
馬車調轉方向,往武城侯府駛去。
武城侯府。
馬車停下時,雨小了些。
嬴昭寧被扶蘇抱下車,一眼就看到府門口站著幾個人。
為首的是王賁——朝堂上見過的那位將軍,麵容剛毅,身姿挺拔,站在雨中一動不動,像是從軍營裏走出來的雕像。
身後跟著幾個仆從,撐著傘,恭恭敬敬地候著。
看到馬車停下,王賁快步迎上來,躬身行禮:
“太女殿下,公子。父親已在廳中等候。”
嬴昭寧點點頭,正要往裏走,目光落在王賁身後的兩個人身上。
一個是少年,十五六歲的樣子,麵容清秀,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,站得筆直,目不斜視。
但那雙眼睛很亮,偷偷看了她一眼,又趕緊移開。
另一個是少女,比少年小一些,十三四歲的模樣,穿著素雅的衣裙,安安靜靜地站在哥哥旁邊。
她也在看嬴昭寧,目光裏帶著好奇,但沒有害怕。
王賁側身,介紹道:
“這是犬子王離。”他指了指那個少年。
王離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:“王離見過太女殿下。”
嬴昭寧看著他,嘴角揚起一抹笑。
王離——彈幕上說過的那個名字。“王賁之子”,後世的人這樣叫他。
但她知道,這個人以後會是大秦的將領,會守在北疆,和蒙恬一起,撐起大秦的邊關。
“免禮。”她說。
王賁又指向那個少女:“這是小女王熒。”
少女上前,盈盈一禮:“王熒見過太女殿下。”
嬴昭寧看著她,笑著點點頭。
王熒——史書上沒有這個名字。
但此刻,她就站在這裏,安安靜靜的,眉眼溫柔。
以後,她會有自己的故事。
“走吧。”嬴昭寧說,“別讓王老將軍等久了。”
王賁點點頭,在前麵引路。
嬴昭寧邁著小短腿,一步一步,穩穩當當地往裏走。
春絳和夏姝跟在後麵,手裏提著給王翦的禮物。
扶蘇撐著傘,走在女兒旁邊。
王離和王熒跟在最後麵。
雨絲細細密密的,落在傘麵上,沙沙沙沙,像是在說什麽悄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