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鹹陽宮,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,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。
嬴昭寧裹著薄襖,邁著小短腿走向馬車。
春絳已經掀開車簾,王德默默跟在後麵,手裏拿著一個包袱——他的日記本和殿下的小包袱。
嬴昭寧爬上馬車,扶蘇跟在後麵坐進來。
車簾放下,車輪碾過青石板,咕嚕咕嚕地響。
嬴昭寧爬上馬車,扶蘇跟在後麵坐進來。
車簾放下,車輪碾過青石板,咕嚕咕嚕地響。
馬車搖搖晃晃的,嬴昭寧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,想著蜀郡的事,還有九原,隴西的事。
幾萬刑徒,幾萬把工具,得兌換多少?
得怎麼分?
得幾天能發完?
而且,她也想出去看看。
來這個世界這麼久了,她還沒走出過鹹陽。
她心裏默默算著,沒注意到旁邊阿父一直在看她。
扶蘇看了女兒好一會兒,終於開口:“昭寧,你要出鹹陽?”
嬴昭寧睜開眼,點點頭:“嗯。去蜀郡,去九原,去隴西。把工具送到刑徒手裏,省得他們再等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章邯那邊著急用,人力運輸太慢,損耗也大。我親自去,更快。”
扶蘇沉默了一瞬。
他看著女兒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,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。
她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隻是去隔壁串門。
但他知道,蜀郡離鹹陽千裡之遙,路上要走好幾天。
九原、隴西,更遠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“父親不用擔心。”嬴昭寧看出他的擔憂,笑了,“以我的身手,沒有誰能打得過我。”
扶蘇搖搖頭:“你能打過幾個?十個?百個?還是千個?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你再強,也會累,會分神。人多了,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。”
嬴昭寧想說自己能兌換無限子彈的槍支,想說就算來一萬個人她都不放在眼裏。
但看著阿父那張寫滿擔憂的臉,她沒說。
她知道,說了他也不會放心。
不是不信,是擔心。
當父親的,不管女兒多厲害,都會擔心。
“可我不能一輩子就待在鹹陽吧。”
她看著扶蘇,認真地說,“父親,我想出去看看。看看這個世界,看看我未來的子民。不知他們的苦,我怎麼去改變他們的生活?”
扶蘇沉默了很久。
馬車搖搖晃晃的,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。
他看著女兒,女兒也看著他。
她的眼睛很亮,像兩顆星星。
她說的話,他懂。
不是任性,不是貪玩,是真的想去做事。
去親眼看看那些人,親手把工具送到他們手裏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最後憋出一句:“這話,你去跟你母親說吧。”
嬴昭寧愣了一下,然後忍不住笑了。
說不過就說不過,還拿母親來壓她。
但她沒有拆穿阿父,隻是點點頭:“好。我跟母親說。”
扶蘇鬆了口氣,靠在車壁上,不再說話。
他知道女兒不會聽他的,但他也知道,她會聽母親的。
不是怕,是愛。
他彎了彎嘴角,閉上眼睛。
馬車繼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。
嬴昭寧靠在車壁上,心裏默默盤算著出發的時間。
蜀郡最近,先去蜀郡。
九原和隴西順路,可以一起跑。
路上要走幾天,工具要準備多少,名單上的人要一個一個對。
她心裏默默算著,沒有注意到馬車已經停了。
回到扶蘇府,院子裏靜悄悄的。
午後的陽光灑在青石板上,暖洋洋的。
嬴昭寧跳下馬車,邁著小短腿往裏走。
李知微坐在正堂裡,手裏拿著一卷書,卻沒有翻,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“母親。”嬴昭寧站在門口,軟軟地叫了一聲。
李知微抬起頭,看到女兒裹著薄襖,小臉紅撲撲的,眼睛亮亮的。
她放下書,笑著招手:“過來。”
嬴昭寧走過去,撲進母親懷裏。
李知微摟著她,替她理了理有些歪的小揪揪:“怎麼這時候回來?不是在宮裏用膳嗎?”
“今天天幕結束的早。”嬴昭寧窩在母親懷裏,蹭了蹭。
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,“母親,我想出鹹陽。”
李知微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女兒。
嬴昭寧仰起臉,認真地說:“蜀郡有幾萬刑徒,等著用工具。九原、隴西也有。如果讓人去送,要浪費很多人力物力。我親自去,更快。”
她頓了頓,“母親,我想去看看。看看那些刑徒,看看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。不知他們的苦,我怎麼幫他們?”
歇了一口氣,嬴昭寧繼續道“還有我想出去看看。
看看這天下萬民,看看他們過得怎麼樣,不好的話,我該怎麼去做,去改。”
李知微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女兒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種一時興起的亮,是認真的亮。
她知道自己攔不住。
女兒才三歲,但她說的話,做的事,已經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能說能做的了。
“什麼時候走?”李知微問。
“後天。”嬴昭寧說,“明天收拾東西,後天一早出發。”
李知微點點頭:“那我讓人去準備。”她頓了頓,又說,“路上要帶什麼,你自己想好。缺什麼,跟母親說。”
嬴昭寧點點頭,又窩進母親懷裏。
李知微摟著她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她沒有再說什麼,隻是抱著女兒,抱了很久。
晚膳時分,廚房裏飄出了香味。
不是孫大廚的手藝,是李知微親自下的廚。
自從上次做過一次菜之後,她偶爾會去廚房練練手。
今天做得格外認真。
嬴昭寧坐在正堂裡,聞著從廚房飄來的香味,忍不住嚥了咽口水。
扶蘇坐在旁邊,也在聞,但沒有說話。
菜一道道端上來。
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炒青菜、雞蛋湯。
都是家常菜,但擺盤很認真,每一樣都做得仔仔細細。
嬴昭寧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紅燒肉,放進嘴裏。
軟糯香甜,比上次好多了。
“好吃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李知微,眼睛亮亮的。
李知微笑了,那笑容裡有滿足,也有不捨。
她給女兒又夾了一塊,給扶蘇也夾了一塊。
扶蘇愣了一下,低頭看著碗裏的肉,夾起來吃了。
他沒有說話,但嘴角上揚了一下。
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。
窗外,天色漸漸暗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