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嬴昭寧坐在床上,盤著腿,麵前懸著淡藍色的光幕。
功德商城裏的數字冷冷清清,攢了兩天,還是不多。
她翻著商城列表,一樣一樣地看。
導引術,養生用的,八十功德。
她想起祖父,每天批奏摺批到深夜,雖然現在因為吃基因修復液,好了很多。
但還是給他換一本,讓他沒事多練練,別總埋在案牘裡。
也不知道和後天天幕要播的那套體操比起來,哪個更好。
祛病符,一千功德。給母親留著。
母親身體不好,換季就容易風寒。
這次多備一張,萬一病了,趕緊用。
清心符,一百五十功德一張。
她想了想,換了三張。給阿父。他時常腦子不清醒,被人一忽悠就上頭。
戴上這個,好歹能清醒點。
培元丹,八百功德。給外祖父和外祖母。
他們年紀大了,身子骨不如從前。服一顆,能多撐幾年。
她看著功德值一點一點往下掉,嘆了口氣。
攢了兩天的量,又沒了。
也不知道什麼時候,功德才能像信仰值一樣,不用這麼緊巴巴的。
她把換好的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從不離身的小布包裡。
祛病符疊得整整齊齊,培元丹用蠟封好,導引術的冊子薄薄的,清心符三張折在一起。
明天一早,親自送去。
正要關掉商城兌換靈石修鍊,窗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“各位粉絲,淩晨好。”
那聲音太熟悉了。
軟軟的,帶著笑,像山間的風,又像溪澗的水。
嬴昭寧愣了一下,手指在光幕上點了點。
畫麵亮起,嬴曦那張清秀的臉出現在鏡頭前。
背景不是直播間,是夜。
是秦嶺的夜。
彈幕已經開始刷了:
【主播,怎麼這麼晚了才開?我都快睡著了!】
【嗬嗬,這才晚上十一點,你們誰睡得著?】
【啊?華夏的你們都淩晨了嘛?我們剛天亮。】
【正常,處於太陽係的位置不同。】
【所以主播你現在在哪兒?怎麼背景是黑的?】
嬴曦看了眼彈幕,無奈地笑了笑:“我也不想啊,我才剛到這裏。”她說著,把鏡頭調轉。
畫麵一轉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是秦嶺。
夜色中的秦嶺,山巒疊嶂,雲霧繚繞。
月亮懸在山巔,把銀白的光灑下來。
但今晚的秦嶺,不是銀白的。
是青綠的。
不是春天的新綠,不是夏天的濃綠,是一種很古老、很沉靜、像是從時間深處滲出來的綠。
山是綠的,霧是綠的,連月光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青。
那顏色不張揚,不刺眼,但看久了,會讓人心裏發毛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,在那些青綠色的霧氣裡,靜靜地看著你。
而最讓人驚駭的,是那柄劍。
懸在半空中,劍身通體青綠,像是從山體裏長出來的,又像是從天上垂下來的。
不刺眼,不奪目,但讓人不敢直視。
它立在那裏,不動,不晃,像沉睡了千年,又像等了千年。
彈幕瞬間炸了:
【啊啊啊!秦嶺!主播你真的去了秦嶺!】
【主播,羨慕的話我已經不想再說了,給你跪了!】
【那柄劍還在!晚上看更……不是嚇人,是……說不上來。】
【青綠色的。不是白天那個血紅色了。】
【不是變了,是晚上就是這個顏色。白天血紅,晚上青綠。它自己在變。】
【你們有沒有覺得,那劍好像在呼吸?不是動,是……脈搏。像活的。】
大秦各地,無數人盯著光幕,安靜下來。
鹹陽宮偏殿裏,嬴政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。
他看著那柄青綠色的劍,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著那劍,忽然覺得,那不是劍。
是別的東西。
他說不上來,但他知道,那不是劍。
嬴昭寧窩在床上,盯著那柄劍,眼睛亮得驚人。
她想起血屠,想起蒙恬,想起秦嶺底下埋著的那些人。
她忽然覺得,那柄劍,是活的。
它在呼吸,在等。
等一個說話實現他們諾言之人。
鏡頭調轉,回到嬴曦身上。
人們這才發現,她換了一身衣服。
不是平時的便服,不是秦式勁裝。那衣服的料子很奇怪,說不上是什麼材質,看著輕薄,又覺得厚重。
顏色是青綠色的,和那柄劍一樣。不是鮮艷的青,是那種很古老的、沉靜的、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青。
衣料上隱隱有暗紋浮動,像雲,像水,又像是什麼古老的文字,在夜色中若隱若現。
彈幕又開始刷:
【這衣服……主播你什麼時候換的?】
【好美。不是那種張揚的美,是……說不出來的美。】
【青綠色的。和那柄劍一個顏色。】
【所以這衣服和那柄劍有關係?】
【你們華夏的衣服都這麼……神秘嗎?】
嬴曦看著彈幕,嘻嘻笑了。
她輕輕轉了一圈,衣角飄起來,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那衣料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,暗紋像活了一樣,緩緩流動。
不仔細看,看不出來。
仔細看,會覺得那不是紋路,是有什麼東西,在衣服裏麵遊動。
彈幕瞬間又瘋了:
【啊啊啊!好仙!】
【主播你今天是仙女下凡嗎?】
【我好像戀愛了!】
【樓上,你不配。】
【我不配,但我願做主播的備胎。】
【加一。】
【你們別想了,小心被查水錶纔是真。】
嬴曦笑夠了,停下來,對著鏡頭認真地說:“好了,這麼晚直播,給華夏的各位粉絲道個歉。不過——”她故意拖長語調,露出那個熟悉的、狡猾的笑容。
彈幕又開始催:
【不過什麼?快說!】
【就是快說,我原諒你了!】
【我也原諒主播大半夜不睡覺吵醒我的罪責!】
嬴曦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衣角,那動作很輕,像是在撫摸什麼很珍貴的東西:
“你們猜對了。我這衣服,來歷可不凡。是曾經的昭聖女帝,送給文惠帝的衣服之一——太上玄衣。”
彈幕安靜了一瞬,然後炸開了:
【昭聖女帝送的?文惠帝的衣服??】
【文惠帝是誰?】
【文帝!第二位女帝!昭聖女帝的女兒!】
【所以這衣服是昭聖女帝親手送給她女兒的?那得多少年歷史了?】
【兩千年?不止。昭聖到文惠,再到現代,至少三千年。】
【那這衣服不應該在博物館裏嗎?怎麼在主播身上?】
【難道是……】
【樓上,是什麼?】
【想想主播的身份。她姓嬴。】
嬴曦露出神秘一笑,她低頭看著衣角,那青綠色的暗紋在月光下緩緩流轉,像是有生命一般:“看來彈幕還是有喜歡看紅番茄的人。”
她頓了頓,“是的,這衣服,除了嬴姓之人,皆穿不得。至於驗證之法——暫時不能說。”
彈幕又炸了:
【滴血認主?好像隻有這樣,才能解釋主播說的話。】
【真的假的?滴血認主?那不是小說裡的情節嗎?】
【小說源於現實。萬一呢?】
【所以主播的血,能穿上這衣服?】
【不是穿上,是認主。隻有嬴姓的血,才能讓這衣服活過來。別人穿上,就是一塊普通的布。】
嬴曦沒有回答。
她隻是站在秦嶺的夜色中,站在那柄青綠色的巨劍下,穿著那件三千多年前的衣服,對著鏡頭笑。
那笑容裡有光。
不是月亮的光,是衣服上的光,是那柄劍上的光,是她眼睛裏自己的光。
大秦眾人看著那件衣服,沉默了很久。
鹹陽宮偏殿裏,嬴政盯著那青綠色的衣角,看著那上麵緩緩流動的暗紋。
他忽然想起昭寧。
三歲的昭寧,裹著薄襖,坐在他旁邊,眼睛亮亮的。
他忽然想知道,那件衣服,她能不能穿。
他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,但他覺得剛好。
嬴昭寧窩在床上,盯著那件青綠色的衣服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