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星之外,宇宙深處。
空間忽然泛起漣漪,像平靜的水麵被人投下巨石。
一圈圈波紋向四周擴散,所過之處,星光都扭曲了。
然後,巨大的艦首從漣漪中緩緩探出,接著是船身、艦尾——一座座巨大的飛船破開空間,出現在藍星外圍。
它們懸停在五大生命行星之間,艦身上的燈火如繁星閃爍,密密麻麻,鋪天蓋地。
舷窗後,無數雙眼睛盯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,目光裡有貪婪,有恐懼,有好奇,有試探。
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
華夏聯盟,最高特事處。
巨大的環形會議廳裡,燈光昏暗,隻有中央的全息螢幕亮著。
螢幕上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麵孔——來自宇宙各個星係的首領,有認識的,有不認識的,有友好的,有敵意的。
現任最高首席周正淵站在螢幕前,鬚髮花白,腰桿筆直,一雙眼睛銳利如鷹。
他掃了一眼螢幕上那些麵孔,沒有說話。
沉默在會議廳裡蔓延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有些小星係的首領已經開始不安,有人舔了舔嘴唇,有人攥緊了拳頭,有人偷偷擦了擦掌心的汗。
周正淵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釘進每個人耳朵裡:“你們這是要和我華夏開戰?”
會議廳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螢幕上那些麵孔,有的僵住了,有的開始閃爍,有的低下了頭。
空氣凝固了,連呼吸聲都聽不到。
“我們無意與華夏為敵。”一個穿著銀白色長袍的中年人硬著頭皮開口,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但你需要告訴我們,最近藍星發生的事。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麼?”
“對!”其他幾個小星係的首領跟著附和,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,“藍星磁場異常、古墓頻出、現在又出現了血劍——你們華夏到底在做什麼?”
周正淵沒有理會那些跳樑小醜。
他的目光越過他們,落在最前排的五個麵孔上。
那是五大生命星係的首領——粉格、天狼、熊熊、北鬥、織女。
他們一直沒有說話,隻是安靜地看著。
“你們呢?”周正淵開口,聲音平靜,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下麵的東西,“要和他們站在一起?”
熊熊星係之主率先開口,聲音悶悶的,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鼓聲,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蠻勁:“如果我說是呢?”
“那就開戰。”周正淵沒有猶豫,語氣堅決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會議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些附和的小星係首領們麵麵相覷,有人開始往後退,有人低下了頭。
他們隻是想來分一杯羹,不是來打仗的。
華夏的艦隊,他們見過。
那支曾經橫掃半個宇宙的艦隊。
氣氛綳到了極點。
兩邊的年輕將領都握緊了拳頭,手指搭在武器開關上。
有人額頭沁出了汗珠。
有人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私下的通訊頻道裡,暗流湧動。
粉格星係之主在加密頻道裡發了一條訊息:“老熊,你瘋了?真要打?”
熊熊星係之主悶聲回道:“打就打,我怕他?”
天狼星係之主幽幽地來了一句:“你忘了宇宙第一臭名昭著的星際掠奪團是怎麼沒的?”
頻道裡安靜了一瞬。
熊熊星係之主沉默了很久。
他當然記得。
那支掠奪團橫行宇宙上百年,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。
他們碰過很多人,很多星係,沒人能拿他們怎麼樣。
直到他們碰了華夏的一支商隊。
那支商隊有華夏的標誌,他們沒在意。
然後,那支掠奪團就沒了。
一夜之間,連渣都不剩。
不是被擊敗,是被抹去。
從宇宙中徹底消失。
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,也沒有人敢問。
北鬥星係之主嘆了口氣,在公開頻道裡開口打圓場:“等等,老周,別這樣。我們也就是想知道而已。這麼多年的交情,你總得給個說法。”
“無可奉告。”周正淵的語氣沒有一絲鬆動。
“那就打。”熊熊星係之主也硬著脖子回道,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。
織女星係之主開口了,聲音軟軟的,溫溫柔柔的,像三月的春風,吹散了會議廳裡的一些寒意:“好了好了,一把年紀了,說什麼氣話。既然老周不說,我們就不問。”
她頓了頓,又開口,“不過,老周,我們需要登入藍星遊玩。這個,你應該不會拒絕我們吧?”
周正淵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但那笑容裡沒有笑意。
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的笑。
“放心,我會安排好人,陪著你們玩高興。就怕你們不來。”
“開通道。”熊熊星係之主悶聲道,聲音裏帶著賭氣的成分,“你看我敢不敢來。”
周正淵沒有再說話。
他抬手,麵前巨大的全息螢幕瞬間化為黑暗。
訊號切斷了,那些麵孔一個接一個地消失,會議廳裡恢復了安靜。
他轉過身,看著窗外。
那裏,是藍星。
蔚藍色的星球,靜靜地懸在宇宙中,像一顆鑲嵌在黑色絲絨上的寶石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始皇臨。”他喃喃道,聲音很輕,像是在問自己,“那作為策劃這一切的你呢?昭聖女帝,你在哪裏?”
沒有人回答。
窗外,藍星靜靜地轉著。
…………
天幕上,嬴曦看著彈幕,帶著歉意開口:“不好意思,各位粉絲,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。剛才收到官方通知,需要我去跑趟外勤。”
彈幕瞬間炸了:
【外勤?是不是去秦嶺?】
【主播記得給我們直播啊!】
【就是!有什麼事第一時間通知!就算建修真學院,也第一個個找我!】
【樓上你想多了,修真學院輪不到你。】
【萬一呢?萬一我就是那個天選之人呢?】
嬴曦看著那些搞怪的彈幕,笑了笑:“你們這說得太遠了。”
她頓了頓,“不過,如果真去秦嶺的話,要是官方允許,我會直播的。”
彈幕瞬間又炸了:
【啊!主播我愛你!】
【主播我會等你的!】
【果然,主播還是愛我的!】
【樓上,我請你喝水,看能不能滋醒你。】
【樓上,別獎勵他啊!】
【哈哈,你們華夏聯盟的人真的好好笑!】
嬴曦笑著朝螢幕揮揮手:“那今天就再見了,各位。”
彈幕:
【主播再見!】
【再見!】
【對了,主播,短片呢?陳平的短片呢??】
【啊啊啊,主播又跑了!】
天幕暗淡下去。
大秦各地,無數人關掉光幕,各自散去。
有人在想那柄血紅的巨劍,有人在想秦嶺底下到底埋著什麼,有人在想血屠殺的那百萬人。
那些事離他們太遠了,遠到想也想不明白。
但他們都記得那柄劍。
血紅的,巨大的,懸在半空中。
那柄劍似乎在等誰?
沒有人知道。
鹹陽宮偏殿裏,嬴昭寧收回光幕,從躺椅上滑下來。
“祖父,孫女先告退了。”
她說完,正要走,嬴政忽然開口:“不急。”
嬴昭寧停下腳步,不解地看著他。
這還是祖父第一次開口挽留她。
“你昨天說的事,已經吩咐下去了。”嬴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“不過,聽說你要去蜀郡?”
嬴昭寧點點頭:“那畢竟是幾萬人的工具。如果讓人去送,會浪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。我親自去一趟,更快。”
嬴政放下茶碗,看著她。
那小丫頭站在他麵前,裹著薄襖,仰著臉,眼睛亮亮的。
她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去蜀郡隻是去隔壁串門。
但他知道,蜀郡離鹹陽千裡之遙,路上要走好幾天。
而且,她不是去玩,是去給刑徒送工具。
“你可知,現在的你,在心懷叵測之人眼中,有多重要?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很重。
嬴昭寧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笑了,露出幾顆小米牙,眼睛彎成月牙:“祖父這是關心我?”
嬴政一愣。
他想過她會說“我知道”,會說“我會小心”,會說“祖父放心”。
他沒想到她會說這個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,不像儲君,不像女帝,就是一個三歲的小丫頭,在跟祖父撒嬌。
扶蘇也驚呆了。
他坐在旁邊,端著茶碗,忘了喝。
他看著女兒,又看了看父皇。
麵對父皇,還可以這麼直白的嗎?
他活了這麼多年,從來不敢。
嬴政看著嬴昭寧那張笑嘻嘻的小臉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不是帝王的威嚴,是被孫女一句話逗笑的老人。
“朕當然關心你。”他說,“你讓人省點心。”
嬴昭寧笑得更開心了。
她正要走,忽然又停下,轉過身,仰著臉看嬴政:“祖父,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皇陵那邊,不是要散一批刑徒嗎?他們要分散去那些地方,你給我個地點。我路過的時候,順路把他們的工具也準備好。免得再跑一趟。”
嬴政看著她。
她說得輕描淡寫,好像隻是順路帶個東西。
但他知道,那幾萬人的工具,不是小數目。
她是真的把那些刑徒放在心上。
不是做樣子,是真的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朕讓人把名單和地點給你。”
嬴昭寧點點頭,沖他揮揮小手:“祖父,我走了。”
走到門口,又回頭,看了扶蘇一眼:“阿父,走了。”
扶蘇連忙放下茶碗,站起來,朝嬴政行了一禮,然後快步跟上女兒。
走到門口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父皇坐在躺椅上,端著茶碗,嘴角還帶著笑。
他收回目光,跟著女兒走了出去。
廊下的燈籠還亮著。
嬴昭寧邁著小短腿,噠噠噠地往前走。
扶蘇跟在後麵,看著女兒蹦蹦跳跳的背影,忽然開口:“昭寧。”
“嗯?”她回過頭。
“你剛才……不怕父皇生氣?”
嬴昭寧眨眨眼,一臉無辜:“祖父為什麼要生氣?我又沒做錯事。”
扶蘇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他隻是笑了笑,跟上去,牽起女兒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,很軟,暖暖的。
他握緊了一些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