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春桃端著水盆進屋,見沈清薇已經坐在窗前,忍不住又歎了口氣。
“姑娘,您又起這麽早。昨兒個夜裏那麽晚睡……”
沈清薇搖搖頭:“不礙事。”
春桃放下水盆,神秘兮兮地湊過來:“姑娘,您聽說了嗎?老爺今兒個要在正堂展示那盒珍珠呢!說是讓全家都開開眼。”
沈清薇看了她一眼:“你訊息倒靈通。”
春桃嘿嘿笑:“紅芍一早來傳的話,說二少爺讓奴婢們也都去看看,長長見識。畢竟是皇上賞的南海珍珠,一輩子也見不著一迴。”
沈清薇沒說話,隻點了點頭。
春桃又道:“姑娘,您不去看看?”
沈清薇站起身,理了理衣裳:“去,為什麽不去?”
她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,迴頭看了晚晴一眼:“晚晴,你也一起來。”
晚晴一愣,連忙放下掃帚:“是,姑娘。”
正堂裏,一大早就熱鬧起來。
沈硯之坐在上首,滿麵紅光,一掃連日來的頹唐之色。麵前的紅綢托盤裏,一個紫檀木盒子半開,裏麵十二顆南海珍珠顆顆圓潤飽滿,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皇上賞的,”他捋著鬍子,笑道,“這可是南海進貢的上品,尋常人家一輩子也見不著一顆。”
柳玉茹坐在他旁邊,眼睛一直盯著那盒子,挪都挪不開。張嬤嬤站在她身後,也是一臉豔羨。
蕭明玥來得比誰都早,一進門就湊到跟前,恨不得把臉貼上去。
“哎呀呀,這就是南海珍珠?本郡主在靖王府都沒見過這麽好的!”她伸手就要去摸。
沈硯之一把擋住她:“別動!看看就行了。”
蕭明玥撇撇嘴:“爹,您也太小氣了。這珍珠不就是給家裏女眷分的嗎?遲早是我的,摸摸怎麽了?”
柳玉茹一聽這話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:“大少奶奶這話說得有意思。什麽叫‘遲早是你的’?這珍珠是皇上賞給老爺的,怎麽分,分給誰,自有老爺做主。”
蕭明玥直起腰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:“母親,您這話才叫有意思。您是主母,分珍珠自然有您的份。可我也是大少奶奶,沈家的長媳,憑什麽不能分?”
柳玉茹冷笑:“長媳?你男人都不見了,你算什麽長媳?”
蕭明玥臉一紅,氣得跺腳:“母親!您怎麽說話呢?伯遠是失蹤,又不是死了!”
柳玉茹被她噎住,臉色更難看了。
沈清薇帶著春桃和晚晴進門時,正趕上蕭明玥和柳玉茹吵得不可開交。
今日人來得真齊。
張嬤嬤站在柳玉茹身後,時不時湊到她耳邊說幾句,像是在拱火。她說話時眼睛卻一直往那盒珍珠上瞟,眼神裏藏著幾分貪婪。
小翠站在蕭明玥身邊,也不甘示弱地幫腔,一隻手始終藏在袖子裏,偶爾動一動,不知攥著什麽。
雲郎站在門邊不遠處,低著頭,一副恭順模樣,但眼睛時不時抬起,往珍珠上飛快地瞟一眼。
墨池站在另一側的門邊,高大的身軀像座鐵塔,手背在身後,看不清在做什麽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正堂的窗戶上,像是在數窗格,又像是在等什麽。
紅芍站在沈仲謙身後,滿臉興奮,恨不得擠到前麵去看。她今日的荷包鼓鼓囊囊的,隨著她踮腳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如眉縮在角落裏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她一直貼著牆根,恨不得把自己融進去,偶爾抬眼,也是飛快地掃一眼眾人,又迅速垂下。
墨書站在沈仲謙身後不遠處,手裏拿著紙筆,當真準備記錄。他的目光不時掃過人群,像是在數人頭,又像是在記什麽。
順安不知什麽時候也溜了過來,站在門外的台階上,探頭探腦地往裏看。他一隻手揣在懷裏,另一隻手扒著門框,脖子伸得老長。
紫煙站在稍遠的地方,扶著柱子,安靜地看著。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正堂那扇開著的窗戶上,從沒移開過。
晚晴站在沈清薇身後,一直低著頭。
沈清薇在角落裏的椅子上坐下,麵上不動聲色。
沈仲謙搖著摺扇,笑道:“母親,大嫂,大早上的,別傷了和氣。”
蕭明玥瞪他一眼:“你少說風涼話!”
柳玉茹也哼了一聲:“仲謙,你是督查司的人,這事你評評理!”
沈仲謙攤手:“下官隻督查審案,不管分珍珠。”
沈硯之被吵得頭疼,一拍桌子:“夠了!”
屋裏安靜了一瞬。
他看著那盒珍珠,歎了口氣:“這珍珠,皇上是讓本官分給家中女眷的。本官自會一碗水端平,你們急什麽?”
蕭明玥眼睛一亮:“那爹打算怎麽分?”
柳玉茹也盯著他。
沈硯之沉吟片刻,道:“十二顆珍珠,夫人四顆,長媳四顆,清薇四顆。如何?”
這話一出,蕭明玥和柳玉茹同時炸了。
“什麽?給她四顆?”蕭明玥指著沈清薇,聲音都劈了,“她是嫌疑人!憑什麽分珍珠?”
柳玉茹也沉著臉:“老爺,清薇雖是您女兒,可她如今是嫌疑人。這珍珠是皇上賞的,分給嫌疑人,傳出去不怕人說閑話?”
沈清薇坐在角落裏,麵色平靜如水。
春桃氣得臉都紅了,正要開口,沈清薇輕輕按住她的手,搖了搖頭。
沈仲謙忽然開口:“母親,大嫂,皇上昨兒個才親口說,‘有功賞,有過罰’。三妹妹雖是嫌疑人,但近日配合查案,盡心盡力,皇上才賞了她金瘡藥和補品。這說明皇上認可她的功勞。分她四顆珍珠,有何不可?”
蕭明玥被噎住了。
柳玉茹還想再說,沈仲謙又道:“母親,您要是不服,可以去問問蘇公公,看皇上這賞賜是什麽意思。”
柳玉茹瞪了他一眼,沒再說話。
蕭明玥卻不依不饒:“那也不能給她四顆!我不管,我要六顆!”
柳玉茹一聽,火又上來了:“你要六顆?那我呢?”
兩人又吵了起來,聲音越來越大。
蕭明玥:“我是靖王之女,憑什麽少分?”
柳玉茹:“我是當家主母,掌著府中中饋,自然要多分!”
蕭明玥:“你管著中饋?那你倒是把伯遠找迴來啊!”
柳玉茹臉色鐵青:“你、你這話什麽意思?”
蕭明玥冷笑:“什麽意思?你兒子不見了,你還有心思搶珍珠?”
柳玉茹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——!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從正堂一直吵到院子裏。
張嬤嬤立刻跟了出去,邊走邊幫腔:“我們夫人操持這個家多辛苦,多分幾顆怎麽了?”她嘴裏嚷嚷著,腳下卻不著痕跡地往後退,退到人群邊緣。
小翠也不甘示弱,扶著蕭明玥往外走,嘴裏還嚷嚷著:“我們大少奶奶是靖王之女,憑什麽少分?”她的手依舊藏在袖子裏,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。
紅芍眼睛一亮,拉著春桃就往外跑:“春桃姐姐快來看熱鬧!”她跑得飛快,荷包裏的東西叮當作響。
春桃被她拽著,迴頭看向沈清薇:“姑娘……”
沈清薇擺擺手:“去吧。”
春桃便跟著紅芍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