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隊被吳啟明抓了?”林三水心頭劇震,強撐坐起,“什麽時候的事?”
柳歸元靠在門邊喘息,袖口被血浸透——那不是她的血,是搏鬥時濺上的。“一小時前。我和陳隊追查到老城區一處廢棄倉庫,找到吳啟明藏身地。沒想到裏麵有埋伏……陳隊掩護我突圍,自己卻被擒了。”
她攤開手掌,掌心躺著一枚警徽,邊緣沾著暗紅血跡。“這是搏鬥時陳隊塞給我的,背麵用血寫了字。”
林三水接過警徽,翻到背麵。借著窗外天光,勉強能辨認出歪斜的血字:
“勿來……陷阱……七煞……”
“七煞?”清風道長湊近端詳,白眉緊鎖,“又是七星引煞陣?不對,若是同種陣法,沒必要特意提示。”
林三水盯著那兩個字,記憶深處某個片段被觸動。他忽然想起爺爺手劄裏一段晦澀記載:
“七星引煞,以活人祭,可煉陰兵,可控屍傀。然若逆轉陣法,以七陰煞為引,聚地脈死氣,則可開‘陰墟之門’……”
“陰墟之門?”他喃喃自語。
清風道長聞言變色:“你說什麽?吳啟明要開陰墟之門?”
“手劄記載,那是連線陰陽兩界的裂縫,一旦開啟,方圓百裏皆成鬼域。”林三水臉色發白,“但開此門需七道至陰之煞為鑰匙,且必須在至陰之地、至陰之時……”
“青雲觀舊址!”三人異口同聲。
“今日是甲子年癸酉月丙子日,本就陰氣極重。子時又是一天陰氣最盛之時。”清風道長掐指推算,神色越來越凝重,“再加上青雲觀舊址本就是陰煞地……糟了!吳啟明不是要報仇,他是要借陰墟之門,召喚某種東西!”
“召喚什麽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讓一個風水術士冒天下之大不韙,必定不是什麽善類。”清風道長轉身走向裏屋,“事不宜遲,必須阻止他。我這就準備法器,你們也抓緊調息,子時之前務必趕到。”
柳歸元看向林三水,欲言又止。
“柳姐,有話直說。”
“我在突圍時,瞥見倉庫裏有樣東西。”柳歸元壓低聲音,“一尊青銅鼎,約半人高,鼎身刻滿符文,鼎內……泡著七顆心髒。”
林三水瞳孔驟縮。
“那些心髒還在跳動,用血水養著。更詭異的是,每顆心髒上都插著一根木釘,釘子上係著紅線,紅線另一端……”柳歸元頓了頓,“另一端連著七具屍體。其中一具,是鄭國華。”
“鄭國華不是還活著嗎?”
“當時是活的,現在……”柳歸元搖頭,“我在倉庫外聽到他的慘叫聲,持續了約一刻鍾,然後戛然而止。我懷疑,吳啟明用他完成了第七煞。”
“所以阿讚普說‘陰兵不止六個’,指的不是數量,而是種類。”林三水恍然大悟,“前六個是普通陰兵,第七個是……活屍傀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清風道長抱著一堆法器出來,臉色鐵青,“如果老道沒猜錯,那尊鼎是‘太陰鼎’,七顆心髒是‘七煞樞’,再加上活屍傀為引……這不是要開門,他是要煉一具‘陰煞將’!”
“陰煞將是什麽?”
“介於僵屍與鬼王之間的怪物,有形有質,刀槍不入,可控陰兵,可馭煞氣。若讓他煉成,整個昌陽市無人能製。”清風道長將法器分給兩人,“老陳必須救,但此行凶險萬分。你們可想清楚了?”
林三水接過一柄桃木劍,劍身用金線鑲嵌出北鬥七星圖案。“陳隊因我被擒,豈能不去?況且,若真讓陰煞將出世,我爺爺回來,非得扒了我的皮。”
柳歸元也取了銅錢劍和符袋,眼神堅定:“我這條命是三水救的,今日還了便是。”
“好!有骨氣!”清風道長讚許點頭,又從懷中取出三張紫色符紙,“這是‘紫霄天雷符’,我壓箱底的寶貝。關鍵時刻,或許能救命。”
“那我了,我去當肉盾”趙大勇突然站起來“和他們拚了”
林三水說:“這一次你守家,你沒道法,去了危險很高,而且我們還要分心保護你,這次和往常不一樣,聽話”林三水麵容嚴肅。
趙大勇看著林三水,又看看了柳歸元,柳歸元對她點了點頭。
“好,那你們早點回來,我在家煮點藥膳等你們回來吃”林大勇又坐了回去。
三人準備妥當,天色已近黃昏。夕陽如血,將老城區的青瓦屋頂染成一片暗紅。巷子裏起了風,捲起落葉沙沙作響,空氣中彌漫著不祥的氣息。
清風道長雇了輛三輪車,載著三人前往青雲山。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,聽說要去青雲觀舊址,臉色就變了。
“幾位,那地方去不得啊!”車夫壓低聲音,“最近晚上,總有人聽見那邊有哭聲,還有……還有敲鑼打鼓的聲音,可瘮人了。上個月有兩個不信邪的小年輕跑去探險,到現在都沒回來。”
“我們就是去查這件事的。”清風道長摸出幾張鈔票,“送到山腳下就行,不用上去。”
車夫猶豫片刻,還是接了錢,但一路上嘴巴沒停,絮絮叨叨說著青雲觀的詭異傳聞。
“……聽我爺爺說,五十年前道觀那場大火,燒死了二十多個道士。奇怪的是,那些道士的屍體,一具都沒找到。有人說,他們根本沒死,是集體昇仙了;也有人說,他們化作了厲鬼,在舊址上遊蕩……”
林三水默默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桃木劍柄。師父曾提過那場大火,但每次都是語焉不詳,隻說“是場劫數”。現在想來,恐怕另有隱情。
車子在山腳停下。三人下車,抬頭望去,青雲山在暮色中如一頭匍匐的巨獸。山腰處,隱約可見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,那就是青雲觀舊址。
“記住,子時之前必須趕到,但也不能太早,免得打草驚蛇。”清風道長領頭走上山道,“老道我三十年前來過一次,路還認得。”
山道荒廢多年,石階上長滿青苔,兩旁雜草過人高。越往上走,溫度越低,明明是三伏天,卻撥出白氣。林間寂靜得可怕,連蟲鳴鳥叫都沒有,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走了約半個時辰,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。殘破的圍牆、燒焦的梁柱、傾倒的香爐……昔日香火鼎盛的道觀,如今隻剩滿目瘡痍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觀中央那株老槐樹。樹身需三人合抱,枝幹虯結如龍,半邊被燒得焦黑,另半邊卻枝繁葉茂,鬱鬱蔥蔥。在道觀廢墟中,顯得格外詭異。
“就是這裏了。”清風道長停下腳步,從懷中掏出羅盤。
羅盤指標瘋狂旋轉,最後顫抖著指向老槐樹方向。
“陰氣源頭在樹下。”林三水眯起眼,看見槐樹根部土壤顏色深得異常,像是浸透了鮮血。
柳歸元忽然做了個噤聲手勢,指向槐樹後方。三人悄悄繞過去,扒開草叢一看,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槐樹後,赫然是一個地洞入口。洞口用青石壘砌,石縫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,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。洞口兩側,各立著一尊石像,但石像的麵容被刻意鑿毀,看不清模樣。
“這是……”清風道長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點紅色液體,放在鼻尖聞了聞,臉色大變,“是人血!而且混合了硃砂、雞冠血、黑狗血……這是血祭的痕跡!”
“看來吳啟明已經開始了。”林三水看向地洞深處,黑黢黢的,不知通向何方。
就在這時,地洞深處傳來一聲慘叫。
是老陳的聲音!
“救人!”柳歸元提劍就要衝進去。
“等等!”清風道長攔住她,“洞內情況不明,貿然進去是送死。而且,這慘叫聲來得太巧,像是故意引我們進去。”
話音未落,地洞內忽然響起一陣詭異的敲擊聲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像是有人在敲打什麽硬物,節奏緩慢而規律,每敲一下,地麵就輕微震顫一次。伴隨敲擊聲,洞內湧出大量黑氣,黑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,張著嘴無聲嘶吼。
“是地煞陰兵!”林三水急退,同時甩出三張破煞符。
符紙射入黑氣,爆出三團金光,暫時逼退黑氣。但黑氣很快重新凝聚,而且更加濃稠,從地洞中源源不斷湧出。
“不好,他在用陰兵堵門!”清風道長從懷中掏出一麵八卦鏡,對準地洞,“天地無極,乾坤借法,敕!”
八卦鏡射出一道金光,洞穿黑氣,直入地洞深處。借著金光一瞬的照亮,三人看清了洞內景象——
地洞深處,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。溶洞中央,擺放著那尊半人高的青銅鼎,鼎內血水沸騰,七顆心髒在血水中沉浮。鼎旁,老陳被綁在石柱上,渾身是血,但還活著。
而吳啟明,就站在鼎前。他披頭散發,雙目赤紅,手中握著一把骨刀,正對著鼎念念有詞。在他身後,站著七道身影——正是前六位死者,外加鄭國華。但他們此刻已不成人形,麵板青黑,雙眼空洞,嘴角滴著黑血,分明是七具活屍傀。
最可怕的是溶洞頂部,倒懸著七具棺木。棺蓋半開,從裏麵垂下一根根紅線,紅線末端係著木釘,釘在鼎中的心髒上。紅線隨著心髒跳動,一明一暗閃著紅光,像是在呼吸。
“七星倒懸棺……”清風道長聲音發顫,“他要用七具百年老屍的屍氣,溫養七煞樞,再以活屍傀為引,煉出至陰至邪的陰煞將。一旦功成,方圓百裏,生機盡滅!”
“必須毀掉那尊鼎!”林三水提劍就要衝進去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清風道長拉住他,指向溶洞深處,“你看那裏。”
溶洞最深處,隱約可見一扇石門。石門緊閉,但門縫中正滲出絲絲黑氣,黑氣在空中凝聚,漸漸形成一個漩渦。漩渦中心,有什麽東西,正在緩緩睜開“眼睛”。
“陰墟之門……已經開了條縫。”清風道長臉色慘白,“他在用陰煞將的血,喂養門裏的東西!”
“門裏到底是什麽?”柳歸元問。
“不知道。但能讓一個風水術士如此瘋狂,恐怕……”清風道長話沒說完,地洞內異變突生。
吳啟明忽然舉起骨刀,對準自己左臂,狠狠斬下!
“噗!”
手臂齊肩而斷,鮮血噴濺,澆在青銅鼎上。鼎內血水瞬間沸騰,七顆心髒瘋狂跳動,紅線繃得筆直。那七具倒懸棺,開始劇烈震動,棺蓋“砰砰”作響,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棺而出。
“他以自身精血為引,強行催動陣法!”清風道長急喝,“必須阻止他,否則陰煞將即刻成形!”
“我去!”林三水咬牙,提劍衝入地洞。
“三水,等我!”柳歸元緊隨其後。
清風道長則留在地洞口,雙手結印,佈下結界,防止陰兵逃出。
地洞內,陰風刺骨。林三水剛踏入,就感覺渾身血液都要凍結。他強提真氣,桃木劍綻放金光,逼開湧來的黑氣。
“吳啟明!”林三水高喝,“收手吧!陰煞將一旦成形,第一個反噬的就是你!”
吳啟明緩緩轉身,斷臂處鮮血淋漓,但他臉上卻露出瘋狂的笑容:“反噬?嗬嗬……林三水,你根本不懂。陰煞將算什麽?我要的,是門裏那位的認可!隻要祂認可我,賜我力量,這人間,還有誰能奈我何?”
“門裏那位?是誰?”
“是神!是至高無上的存在!”吳啟明眼神狂熱,“五十年前,我師父在此地發現了這扇門,研究了三十年,終於找到開門之法。但他膽怯了,不敢開。我不怕!我要開啟門,迎接神的降臨!到那時,我就是神使,長生不死,法力無邊!”
“你瘋了!”柳歸元厲喝,“那根本不是什麽神,是邪魔!”
“邪魔?嗬嗬……成王敗寇罷了。”吳啟明不再廢話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青銅鼎上。
“以我之血,祭我之神!七煞歸位,陰將聽令!”
鼎內,七顆心髒同時炸裂,化作七道血光,射入七具活屍傀體內。活屍傀渾身劇震,眼中燃起暗紅色的火焰,齊刷刷轉頭,看向林三水和柳歸元。
與此同時,倒懸棺的棺蓋轟然炸裂,從裏麵跳出七具幹屍。幹屍身著道袍,雖然已化作枯骨,但道袍上青雲觀的標誌依然清晰可見。
“這是……當年死去的道士?”林三水認出道袍樣式,心中一震。
“沒錯。我師父用他們的屍體,溫養了五十年,今日終於派上用場。”吳啟明獰笑,“現在,我有七煞屍傀,七具百年道屍,看你們怎麽擋!給我殺!”
十四具怪物,同時撲來。
洞外,清風道長看見衝出的道屍,目眥欲裂:“吳啟明!你竟敢用同道屍身煉屍,天理不容!”
他不再保留,咬破十指,在虛空中畫出一道血符:
“天清地明,日月星辰,借我神力,誅邪滅魔!急急如律令!”
血符化作一道紅光,射入地洞,在洞頂炸開,化作漫天光雨。光雨落在道屍身上,道屍發出痛苦的嘶吼,動作一滯。
“趁現在!”林三水對柳歸元喊道。
兩人同時出手。林三水桃木劍直取吳啟明,柳歸元則銅錢劍橫掃,逼退撲來的屍傀。
吳啟明不閃不避,反而張開雙臂,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:
“來吧,殺了我。用我的血,徹底開啟這扇門!”
桃木劍刺入吳啟明胸口,鮮血噴濺。但吳啟明不僅不痛苦,反而放聲大笑:
“哈哈哈……成了!血祭完成!神啊,降臨吧!”
他話音未落,溶洞深處那扇石門,轟然洞開。
門內,是無盡的黑暗。
黑暗中,緩緩伸出一隻巨手。
那手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,指尖鋒利如刀,掌心有一隻豎眼,正緩緩轉動,掃視著洞內的一切。
豎眼的目光落在林三水身上,停住了。
一個低沉、沙啞、非男非女的聲音,在洞內響起:
“林家……的後人……”
“有趣……”
手,朝著林三水,緩緩抓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