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入“禦景台”小區時,林三水的心沉了下去。
小區上空,原本隻是淡淡的暗紅色煞氣,此刻已濃如血霧,在陽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,翻滾湧動,隱隱形成漩渦狀。更可怕的是,這些煞氣正從四麵八方朝人工湖匯聚,彷彿那裏有個無形的黑洞在吞噬一切。
湖心亭周圍的預警陣法早已被觸發,那些小銅鈴瘋狂震顫,發出的卻不是清脆的鈴聲,而是刺耳的、金屬摩擦般的尖嘯。林三水早上佈置的紅繩,此刻已經繃斷了大半,剩下的幾根在風中獵獵作響,閃爍著瀕臨熄滅的微光。
“陳隊,疏散所有住戶,立刻!”林三水跳下車,對老陳吼道,“離湖越遠越好,至少要撤出五百米!”
老陳看到湖麵上的異象,也意識到事態嚴重,立刻通過對講機下達命令。警笛聲響起,保安開始挨家挨戶敲門疏散。有住戶不滿地抱怨,但當他們看到湖麵上那詭異的景象時,全都嚇得臉色發白,拖家帶口地往外跑。
“老柳,你留在這裏協助陳隊疏散,順便查查那個神秘人電話的線索。”林三水從後備箱拿出揹包,裏麵裝著他所有的法器,“大勇,你跟我來。記住,無論看到什麽,都不要離開我超過三步。”
趙大勇默默點頭,抽出那根特製甩棍,又從腰間摸出一把用黑狗血浸泡過的匕首,握在手中。
兩人沿著環湖步道快步走向湖心亭。越靠近湖心,空氣就越沉重,呼吸都變得困難。林三水能感覺到,腳下的地麵在微微震顫,不是地震,而是某種深埋地下的東西在蘇醒。
湖心亭已近在眼前。亭子中央,王德發跪在地上,背對著他們。他的右腿已經完全木化,麵板變成了枯樹皮般的深褐色,布滿了龜裂的紋路。左腿的褐色斑紋也已經蔓延到大腿,正在向腰部侵蝕。
但最詭異的是他的姿勢——他雙手撐地,頭深深低下,額頭緊貼地麵,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叩拜儀式。而在他麵前的地麵上,那些林三水之前感應到的符文,此刻正從石磚下浮現出來,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。
“王先生!”林三水高喊一聲。
王德發沒有反應。但林三水注意到,他裸露的背部麵板下,有什麽東西在蠕動,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蟲子在血管中穿行。
“他被完全控製了。”林三水低聲對趙大勇說,“現在控製他身體的,是湖底那個東西。必須打斷儀式,但不能硬來,否則他立刻會死。”
“怎麽做?”
“我需要靠近他,把這張‘鎮魂符’貼在他後心。”林三水從包裏取出一張用金粉和硃砂繪製的符紙,“但靠近過程中,肯定會觸發陣法的反擊。大勇,你替我護法,有任何東西從湖裏出來,用你的匕首和甩棍抵擋,但記住——不要碰那些水!”
趙大勇點頭,擺出戒備姿勢。
林三水深吸一口氣,咬破舌尖,將一口真陽血噴在符紙上。符紙瞬間綻放出刺目的金光。他手持符紙,邁步踏入亭中。
第一步踏出,地麵上的暗紅色符文光芒大盛。林三水感到一股強大的阻力,像是撞進了一堵牆。他咬牙催動體內真氣,硬生生又邁出兩步。
湖麵突然沸騰了。
不是水燒開的沸騰,而是無數黑色的、粘稠的液體從湖底湧出,在水麵上翻滾,形成一個個猙獰的人臉形狀。那些人臉張著嘴,發出無聲的嘶吼,然後猛地從水麵躍起,朝林三水撲來。
“來了!”趙大勇低喝一聲,甩棍揮出。
甩棍擊中最前麵的一張人臉,發出一聲悶響。人臉潰散,重新化作黑水落回湖中,但更多的臉源源不斷地湧出。趙大勇左右開弓,甩棍和匕首舞得密不透風,勉強將那些黑水人臉擋在亭外。
林三水趁機又向前踏出三步,距離王德發隻有不到兩米了。但就在這時,王德發突然動了。
他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緩緩抬頭,脖子發出“哢嚓哢嚓”的骨骼摩擦聲。當他的臉完全抬起時,林三水倒吸一口涼氣。
王德發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漆黑色,沒有眼白,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。他的嘴巴大張,卻不是他在說話,而是另一個聲音從他的喉嚨裏發出——那聲音嘶啞、空洞,像是從很深的地下傳來:
“……時辰……已到……七星歸位……地門……開……”
話音未落,湖心亭的七根柱子同時震動起來。柱子表麵,原本雕刻著的祥雲紋路開始扭曲變形,化作一個個猙獰的鬼臉。這些鬼臉像是活了過來,在柱子上蠕動,發出淒厲的哭嚎。
林三水臉色大變:“這是‘七煞柱’!原來整個亭子就是陣法的一部分!”
他再不猶豫,咬破食指,在虛空中快速劃出一道血符:
“天地玄宗,萬炁本根,廣修億劫,證吾神通!”
血符在空中凝聚不散,綻放出刺目金光。金光所及之處,柱子上那些鬼臉發出痛苦的尖叫,紛紛縮回柱子內部。
林三水趁機一個箭步上前,手中鎮魂符狠狠拍在王德發後心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王德發身體劇震,從口中噴出一口黑血。那些黑血落地後,竟像是活物般在地上扭動,然後迅速蒸發,化作黑煙消散。
幾乎同時,湖底傳來一聲低沉的、憤怒的咆哮。整個湖麵劇烈翻騰,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湖心形成。漩渦中心,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升起。
“大勇,退!”林三水拽著昏迷的王德發,向後急退。
趙大勇也感覺到了危險,迅速撤出亭子。兩人剛退出亭外,湖心亭的七根柱子就同時炸裂,碎石四濺。整個亭子轟然倒塌,激起漫天煙塵。
煙塵散去,林三水看到漩渦中心,升起了一截黑色的、粗大的物體。那東西表麵布滿了青苔和水垢,但依稀能看出是石質,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是井沿……”林三水喃喃道,“封印的古井,被強行開啟了。”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。是柳歸元打來的。
“三水!查到了!”柳歸元的聲音急促而興奮,“那個電話號碼的機主叫吳啟明,四十二歲,是昌陽本地人,職業是……風水師!我讓老陳調了他的檔案,你猜怎麽著?五年前‘禦景台’挖湖挖出古井後,開發商請來做法的就是他!”
“他現在在哪?”林三水急問。
“不知道,登記的住處已經人去樓空。但我查到他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,有一個號碼反複出現,是國際長途,歸屬地是……”
“馬來西亞?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柳歸元驚訝。
“南洋邪術。”林三水盯著湖中那口不斷上升的古井,“七星引煞陣雖然陰毒,但源頭是中原道術。可我在王德發身上感應到的,還有那些符文的繪製手法,都帶著明顯的南洋巫蠱風格。凶手不止一個人,至少有兩個——一個懂中國傳統陣法,另一個精通南洋邪術,兩人合作布了這個局。”
“那現在怎麽辦?”
“你繼續查吳啟明的社會關係,特別是他和南洋那邊的聯係。另外,查查五年前那場法事的具體細節,當時除了他,還有誰在場,用了什麽法器,唸了什麽經文——越詳細越好!”
結束通話電話,林三水看向湖中。那口古井已經完全露出,井口直徑約有一米,深不見底,從裏麵湧出的不是水,而是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。黑氣在井口上方凝聚,漸漸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。
“那是……”趙大勇握緊了武器。
“是前三個受害者的怨氣,加上地脈陰煞,凝聚成的‘煞靈’。”林三水從包裏取出最後三張金色符紙,“這東西一旦成形,方圓十裏內的活物都會被它吸幹生機。必須趁它還沒完全凝聚,把它打散!”
“怎麽打?”
“用‘三才破煞陣’。”林三水快速佈置,“天、地、人三才,對應日、月、星三光。現在正是午時,太陽最烈,是陽氣最盛的時候。我以自身為‘人’,借太陽真火為‘天’,再以這湖心亭遺址為‘地’,應該能暫時封住井口。但隻能封十二個時辰,十二個時辰內,必須找到施術者,毀掉陣法的核心樞紐,否則陣法反撲,我們都得死。”
趙大勇點頭:“要我做什麽?”
“護法,別讓任何東西打擾我。”林三水盤膝坐下,將三張金符按天、地、人三才方位佈置在身前,然後雙手結印,口中念念有詞:
“太陽之精,化為真火,焚天滅地,誅邪破魔!”
他咬破舌尖,連噴三口真陽血在符紙上。三張金符無風自動,緩緩升起,在空中呈三角形排列。符紙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,吸收著正午的陽光,變得越來越耀眼。
湖中,那團黑氣凝聚的人形似乎感到了威脅,發出一聲尖嘯,猛地朝林三水撲來。趙大勇擋在前麵,甩棍和匕首齊出,與黑氣纏鬥在一起。但黑氣無形無質,物理攻擊效果甚微,很快就突破防線,撲到林三水麵前。
就在黑氣即將觸碰到林三水的瞬間,三張金符同時爆發出刺目金光,形成一個三角形的光罩,將林三水護在其中。黑氣撞在光罩上,發出“嗤嗤”的灼燒聲,冒起陣陣青煙,尖嘯著後退。
林三水趁機完成最後的法訣:
“三才歸位,五行輪轉,封!”
三張金符化作三道金光,射向湖中古井。第一道金光封住井口,第二道金光沉入井中,第三道金光在井口上方形成一道光網。金光與黑氣激烈碰撞,發出“劈啪”的爆響,整個湖麵都震蕩起來。
僵持了約莫一刻鍾,黑氣終於被壓製回井中。金光徹底封住井口,形成一個複雜的符文封印,緩緩沉入水下。湖麵漸漸恢複平靜,隻是顏色變得更深了,像是墨汁一般。
林三水長舒一口氣,臉色蒼白如紙,額頭上滿是虛汗。剛才的鬥法消耗了他大半真氣,此刻隻覺得渾身發軟,幾乎站立不穩。
“成功了?”趙大勇扶住他。
“暫時。”林三水喘息道,“封印隻能維持十二個時辰。而且施術者肯定感應到了,他們會加快動作。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他們。”
這時,柳歸元和老陳跑了過來。看到湖心亭的廢墟和昏迷的王德發,兩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王總怎麽樣?”老陳問。
“還活著,但很虛弱。”林三水檢查了一下王德發的脈搏,“煞氣入體太深,即便救回來,右腿也保不住了。先送醫院,用我早上畫的‘定陽符’穩住魂魄,等我找到破解之法再說。”
救護車很快趕到,將王德傳送往醫院。林三水沒有跟去,他知道,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裏。
“查到什麽了?”他問柳歸元。
“吳啟明,昌陽市本地人,祖上三代都是風水先生。他本人年輕時在廣東、香港一帶混過,據說師從某個隱世高人,學了一身本事。五年前回到昌陽,開了家風水事務所,專門給有錢人看風水,在這一帶小有名氣。”柳歸元翻著小本子,“五年前‘禦景台’挖湖挖出古井,開發商確實請了他。當時他帶了三個人,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。事成後,開發商給了他一筆不菲的報酬,據說有五十萬。”
“三個人?都是誰?”
“兩個是他的徒弟,還有一個……”柳歸元頓了頓,“是一個南洋人,叫阿讚普。根據當時在場工人的描述,那個人麵板黝黑,個子矮小,脖子上掛著很多奇怪的掛墜,說話帶口音。法事過程中,大部分時間都是那個阿讚普在主持,吳啟明反而像是助手。”
“阿讚普……”林三水咀嚼著這個名字,“後來呢?這個人去哪了?”
“法事結束後就走了,再沒出現過。吳啟明對外說是他從馬來西亞請來的高人,專門處理這種‘陰地’。”
林三水若有所思:“也就是說,五年前他們就已經在佈局了。所謂的‘法事’不是鎮壓,而是啟用——啟用這口古井的陰氣,把它改造成陣法的陣眼。之後五年,他們用七星引煞陣慢慢積蓄力量,直到最近才開始收割。”
“收割?什麽意思?”
“那些受害者,不是隨機選擇的。”林三水分析道,“劉建明,建材公司老闆;周濤,基金經理;趙宏偉,餐飲老闆;王德發,房地產商。四個人,四種行業,但都是‘土’屬性的行業——建材與土石相關,金融屬金但生水,餐飲屬火但需土灶,房地產更是直接與土地打交道。在五行中,土居中,主承載、轉化。他們選這四個人,是要用他們的‘土命’為引,結合湖底的陰煞之氣,煉製某種東西。”
“煉製什麽?”
“現在還不好說,但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。”林三水看向那口被封印的古井,“我需要知道阿讚普的確切下落。還有,吳啟明最近和誰聯係過,特別是境外的聯係。”
“這個交給我。”老陳說,“我讓技偵科查他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,隻要他還在國內,就一定能找到線索。”
“不,他肯定還在昌陽。”林三水肯定地說,“陣法到了最關鍵的時刻,他必須在附近操控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“禦景台”別墅區,“這裏還有那麽多住戶,都是他潛在的‘材料’。”
就在這時,林三水的手機又響了,是沈律師。
“林先生,您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。”沈律師的聲音壓得很低,似乎在避人,“我查到王總那尊佛像的來源了。拍賣行那邊的記錄顯示,那尊佛像是從一個私人收藏家手裏流出的,那個收藏家叫……鄭國華。”
“鄭國華?什麽人?”
“昌陽本地的古董商,在古玩圈有點名氣。但我托人打聽了一下,這個鄭國華和吳啟明是表兄弟關係。而且,不止王總,前三位死者也都從鄭國華那裏買過古董——劉建明買過一個黃花梨筆筒,周濤買過一個玉貔貅,趙宏偉買過一個銅香爐。”
林三水眼睛一亮:“找到鄭國華,就能找到吳啟明!”
“但鄭國華三天前就失蹤了。他家人報了警,說他去郊區看一批貨,之後就再沒回來。手機也打不通。”
“他最後出現的地點在哪兒”
“烏石山後山,一個叫‘老鷹岩’的地方。那裏以前有個采石場,廢棄很多年了。”
林三水和柳歸元對視一眼。烏石山,正是“禦景台”背靠的那座山。
“把具體位置發給我。”林三水結束通話電話,對柳歸元和趙大勇說,“走,去老鷹岩。如果我猜的沒錯,那裏就是他們的老巢。”
三人剛要離開,老陳追了上來:“我跟你們一起去。這事已經超出普通刑案的範疇了,我得親眼看到凶手落網。”
林三水想了想,點頭同意。老陳是警察,有槍,必要時能提供火力支援。而且他對昌陽地形熟悉,能節省不少時間。
四人上了一輛警車,由老陳開車,朝青雲山後山疾馳而去。
車上,林三水抓緊時間調息恢複。剛才的鬥法消耗太大,他必須盡快恢複一些真氣,否則接下來麵對的可能是一場惡戰。
“三水,有件事我想不明白。”柳歸元突然開口,“如果凶手的目標是煉製什麽東西,為什麽選在‘禦景台’?那裏雖然風水好,但也不是什麽絕佳的煉法之地啊。”
“你錯了。”林三水睜開眼睛,“‘禦景台’的位置,恰恰是最適合煉製‘那種東西’的地方。”
“哪種東西?”
“地煞陰兵。”林三水緩緩道,“這是一種邪術,用七個‘土命’活人的生機為引,結合地脈陰煞,煉製出介於生死之間的怪物。這種怪物無形無質,能穿牆過壁,殺人於無形,而且刀槍不入,水火不侵。更可怕的是,這種東西陰魂入體後,能長壽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吳啟明和阿讚普想煉製地煞陰兵?”老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“而且不止一個。”林三水說,“七星引煞陣,至少能煉出七個。如果讓他們成功,七個地煞陰兵出世。”
車裏陷入沉默。雖然都是見多識廣的人,但“地煞陰兵”這種隻在傳說中聽過的東西,還是讓幾人背脊發涼。
車子駛出市區,開上通往青雲山後山的盤山公路。這條路年久失修,坑坑窪窪,路兩旁雜草叢生,顯得十分荒涼。
開了約莫半小時,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。老陳停下車,對照手機上的地圖:“左邊這條是去老鷹岩的,但路更爛,車子開不進去,得步行。”
“那就步行。”林三水推門下車。
四人沿著左側的小路前進。路很窄,隻容一人通過,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叢。時值正午,陽光本應很烈,但這裏的樹木異常高大,枝葉交錯,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,林中光線昏暗,溫度也比外麵低了好幾度。
走了一段,林三水突然停下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“怎麽了?”柳歸元低聲問。
“有聲音。”林三水側耳傾聽。
眾人屏息,果然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誦經聲。那聲音很奇特,不是漢語,也不是常見的佛經咒語,而是一種低沉、沙啞、充滿詭異韻律的吟唱,中間夾雜著鈴鐺和鼓點的聲音。
“是南洋的降頭經。”林三水臉色凝重,“他們已經開始最後的儀式了。快!”
四人加快腳步,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。
穿過一片密林,前方豁然開朗。那是一處山坳,三麵環山,隻有一條小路進出。山坳中央,是一個廢棄的采石場,到處是碎石和深坑。而在采石場最深處,有一個用帆布和木材搭成的簡易棚子,棚子周圍插著七麵黑色的幡旗,旗麵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猙獰的鬼臉。
棚子中央,擺著一個法壇。法壇上供奉著一尊青麵獠牙的神像,神像前點著七盞油燈,燈焰是詭異的綠色。法壇兩側,各站著一個人。
左邊那人,四十來歲,中等身材,戴金絲眼鏡,穿著唐裝,正是吳啟明。他左手持銅鈴,右手捏劍訣,口中念念有詞。
右邊那人,麵板黝黑,個子矮小,脖子上掛滿各種獸骨、牙齒製成的掛墜,**的上身畫滿了黑色的符文。他正敲擊著一麵人皮鼓,隨著鼓點扭動身體,跳著詭異的舞蹈——正是阿讚普。
而在法壇正前方,跪著一個人。那人被綁在木樁上,嘴裏塞著布,正是失蹤的古董商鄭國華。他渾身是血,胸口被剖開一道口子,鮮血正一滴滴落入法壇前的一個陶甕中。
更可怕的是,在法壇周圍,還躺著六具屍體。那些屍體已經高度腐爛,但從衣著能看出,是四男二女。屍體以特定的方位擺放,圍成一個圓圈,圓圈中心正是法壇。
“是前三個受害者,還有三個……是新的。”林三水一眼就看出,那六具屍體都被做過特殊處理,成了陣法的組成部分。
“他們在用活人獻祭,完成最後的儀式。”林三水低聲道,“鄭國華是第七個,也是最重要的一個——他是‘陣眼’,用他的血,能喚醒已經煉成的六個地煞陰兵。”
“那還等什麽!”老陳拔出手槍,就要衝出去。
“等等!”林三水拉住他,“硬衝沒用。看到那七麵幡旗了嗎?那是‘七煞鎖魂陣’,任何活物闖入,魂魄立刻就會被吸走。得先破陣。”
“怎麽破?”
林三水快速從揹包裏掏出七枚銅錢,咬破食指,在每枚銅錢上畫了一道血符:“這是‘破煞錢’,用我的血開光,能暫時壓製煞氣。你們每人兩枚,我三枚。聽我口令,同時將銅錢投向七麵幡旗。記住,一定要同時,否則陣法反噬,我們都得死。”
他將銅錢分給三人,然後指著七麵幡旗的位置,分配目標。
“我數三二一,一起扔。一、二、三——扔!”
四枚銅錢脫手而出,化作四道金光,射向四麵的幡旗。幾乎同時,林三水雙手齊出,三枚銅錢射向剩餘三麵。
“噗噗噗……”
七聲輕響,銅錢精準地釘在七麵幡旗的旗杆上。旗麵上的鬼臉發出一聲尖嘯,隨即暗淡下去。七麵幡旗無風自倒,陣法破了。
“誰?!”吳啟明猛地轉頭,看到林三水四人,臉色大變。
阿讚普也停下了舞蹈,陰鷙的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停留在林三水身上。他咧開嘴,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,用生硬的漢語說:
“道士……你……壞了……好事……”
“好事?”林三水冷笑,“用活人煉陰兵,這也叫好事?”
“你……不懂……”阿讚普搖頭,“地煞陰兵……不是害人……是……長生……”
“長生?”林三水一愣。
吳啟明突然哈哈大笑:“沒錯,長生!用七個土命之人的生機,結合地脈陰煞,煉製出地煞陰兵。然後,將陰兵封入體內,就能借陰兵之力,延壽百年!我和阿讚普大師各煉三個,最後一個,是給鄭老闆的報酬——可惜,他自己沒福分享用。”
“你瘋了?”柳歸元不可置信,“用這種邪術延壽,你不怕天譴?”
“天譴?”吳啟明笑容猙獰,“等我煉成陰兵,與地府同壽,天能奈我何?廢話少說,既然你們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們——阿讚普大師,請陰兵!”
阿讚普點頭,猛地敲響人皮鼓。鼓聲沉悶而詭異,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。
隨著鼓聲,法壇周圍那六具屍體,開始動了。
它們緩緩站起,關節發出“哢嚓哢嚓”的聲響。空洞的眼眶中,燃起幽綠色的鬼火。它們轉過身,麵對林三水四人,張開了嘴——
沒有聲音,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