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尋到一個破敗的土地廟，土地廟的斷垣殘壁在暮色中投下細長的影子，像幾柄生鏽的刀橫在荒草間。林三水抱著浩浩走進廟門時，簷角銅鈴突然“當啷”一聲，驚得趙大勇攥緊了石棍。
“別慌，是風。”柳歸元將斬陰劍橫在膝頭，劍鞘上的符咒在火光裏泛著微弱的藍光。她伸手撥了撥篝火，火星濺在供桌的蛛網上，燒出幾個焦黑的洞。
供桌下堆著半筐幹癟的紅薯，表皮裂著深褐色的紋路，像是被曬幹的傷口。林三水掰開一塊喂給浩浩，小家夥咬了一口就皺起臉：“哥，苦的。”
“能吃就行。”趙大勇抓起兩個紅薯往懷裏揣，被柳歸元用劍鞘敲了手背：“先別急著吃，這紅薯放太久，可能有屍毒。”
“屍毒？”趙大勇愣住，“紅薯還能長屍毒？”
“青牛村的井水被陰氣浸了三十年，連草根都帶毒。”柳歸元從腰間解下個小葫蘆，倒出三粒硃砂色的藥丸，“含在舌根下，能壓住陰氣。”
浩浩含著藥丸，小臉皺成一團：“苦……”
林三水摸了摸他的頭，目光落在供桌角落的香爐上。香灰堆得老高，頂端卻齊刷刷斷著，像是被人用刀削平的。他伸手撚起一點，指尖剛觸到灰燼，突然一陣刺痛——香灰裏竟嵌著半片指甲。
“別碰！”柳歸元猛地拍開他的手，“這是‘怨灰’，沾了會招魂。”
話音未落，廟外突然傳來“哢嚓”一聲脆響。像是枯枝被踩斷，又像是瓦片被掀開。趙大勇“噌”地站起來，石棍在手裏掄了個半圓：“誰？！”
風卷著枯葉刮進廟門，吹得篝火“劈啪”作響。柳歸元握緊斬陰劍，劍尖微微顫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興奮。她聞到了血的味道，很淡，但很新鮮。
“出去看看。”她起身往廟門走，經過林三水身邊時頓了頓，“看好浩浩。”
林三水點點頭，抱緊了懷裏的孩子。浩浩已經睡著了，小臉貼在哥哥的衣襟上，呼吸輕得像片羽毛。他低頭親了親弟弟的額頭，目光掃過供桌下的紅薯筐——筐底壓著張泛黃的紙，半截被紅薯蓋住，半截露在外麵。
他伸手去抽那張紙，指尖剛碰到紙邊，突然聽見廟外傳來柳歸元的厲喝：“退後！別碰它！”
柳歸元的聲音像把冰錐，刺破了廟裏的寂靜。林三水猛地抬頭，隻見趙大勇舉著石棍站在廟門口，腳下躺著隻黑貓，貓肚子被剖開，內髒流了一地。
“這貓……”趙大勇的聲音發顫，“它剛纔想撲浩浩。”
柳歸元蹲下身，劍尖挑開黑貓的眼皮：“不是貓，是‘引魂傀’。陰山派用死貓煉的，專盯魂體弱的孩子。”她抬頭看向林三水，“你剛纔是不是碰了供桌下的東西？”
林三水點頭，從懷裏掏出那張泛黃的紙：“是這個嗎？”
紙很薄，透著股黴味，像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。正麵畫著個奇怪的符號，像牛頭又像人臉，中間裂著道縫，像是被刀劈開的。背麵寫著幾行小字，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用樹枝蘸著血寫的：
“青牛村，地脈移，牛首人影夜半啼。
井水幹，目無光，借壽三十載，魂歸黃泉鄉。”
林三水的手指撫過那些字，指尖突然一涼——紙上的血跡還沒幹透。
“這是爺爺的字。”他輕聲說，“但最後一句……不是他寫的。”
柳歸元湊過來看，眉頭擰得更緊：“最後一句是後添的，用的是陰山派的‘血咒筆法’。寫這句話的人，現在就在附近。”
趙大勇攥緊石棍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：“誰？誰在附近？！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歸元站起身，劍尖在地上劃了道線，“但我知道他想要什麽。”她看向林三水，“你爺爺的手劄，是不是在你身上？”
林三水點頭，從懷裏掏出那本泛黃的手劄。封麵已經磨破了，露出裏麵的麻線，書頁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，有些地方還被血浸透了。
“開啟。”柳歸元說，“翻到‘青牛村’那頁。”
林三水翻開手劄，指尖停在一頁上。那頁的紙比其他頁更薄，像是被撕過又補上的，邊緣還留著鋸齒狀的痕跡。
“爺爺在這裏撕掉了一頁。”他說，“但我不知道他撕的是什麽。”
柳歸元盯著那頁紙看了片刻，突然伸手按住林三水的手腕：“別動。”她從腰間解下個小鏡子，舉到紙頁上方，“看這裏。”
林三水低頭，透過鏡子的反光，他看見紙頁上隱約浮現出些字跡——像是用隱形墨水寫的，隻有對著光才能看見。
“地脈移位，非天災，乃人禍。
陰山派借‘牛首陣’改地氣，
三十年內，村中男丁必死絕，
女眷皆成‘引魂幡’，
唯破陣者，需取至親之血……”
字跡到這裏突然斷了，像是被水洇開了。林三水的手指微微發抖，他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話：“三水，青牛村的債，得用血還……”
“至親之血……”他輕聲重複，“爺爺說的至親，是誰？”
柳歸元沒回答，隻是盯著手劄的下一頁。那頁的紙更薄，幾乎能透見反麵的字。她用劍尖輕輕挑開紙頁，露出下麵藏著的一張小紙條。
紙條上寫著個地址：“清河鎮，義莊，第三口棺材。”
“這是……”林三水愣住。
“你爺爺留的後手。”柳歸元將紙條摺好，塞進林三水懷裏，“清河鎮的義莊，是當年圍剿陰山派時，我們埋伏的地方。第三口棺材裏，可能藏著破陣的關鍵。”
趙大勇撓了撓頭：“那我們現在就去？”
“不行。”柳歸元搖頭，“現在去是送死。陰山派的人肯定在盯著我們，得先想辦法擺脫他們。”
“怎麽擺脫？”趙大勇問。
柳歸元沒說話，隻是盯著廟外的黑暗。風更急了，吹得枯葉“沙沙”作響，像是有人在草叢裏走動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她說。
（以下為手劄中“隱形文字”所揭示的青牛村往事，以主角閱讀視角插入）
林三水的指尖撫過手劄上的隱形字跡，眼前突然一黑。再睜眼時，他發現自己站在青牛村的村口。
天是灰的，雲像塊髒抹布，沉甸甸壓在頭頂。村口的石碑上刻著“青牛村”三個字，字跡已經被風雨磨得模糊，但“牛”字的那一豎，卻紅得像血。
“哥？”浩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林三水回頭，看見弟弟站在自己身邊，小臉白得像紙，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“浩浩？你怎麽……”林三水愣住，他明明記得浩浩在土地廟睡覺。
“哥，我們得走。”浩浩抓住他的手，小手冰涼得像塊冰，“他們要來了。”
“誰要來了？”林三水問。
浩浩沒回答，隻是盯著村口的方向。林三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隻見村口的石橋上，站著個穿黑袍的人。那人戴著個牛頭麵具，麵具上的眼睛是兩個黑洞，透不出半點光。
“牛首人……”林三水喃喃道。他想起手劄裏的記載，“牛首陣”的主陣者，就是戴牛頭麵具的人。
黑袍人緩緩走下石橋，每走一步，腳下的石板就裂開一道縫。他走到林三水麵前，停住，牛頭麵具突然動了——麵具的嘴裂開，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牙齒，像把鋸子。
“借壽三十載。”黑袍人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，“青牛村的男丁，該還債了。”
林三水感覺浩浩的手在發抖。他低頭，看見弟弟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，臉上浮現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狠厲。
“你們休想。”浩浩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青牛村的債，早該還了。”
黑袍人愣住，牛頭麵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：“你不是石頭的殘魂……你……”
浩浩沒等他說完，突然抬手一揮。一道金光從他掌心射出，直擊黑袍人的胸口。黑袍人“哼”了一聲，倒退三步，牛頭麵具裂開一道縫。
“至親之血……”他盯著浩浩，聲音裏帶著震驚，“你竟融合了至親之血？！”
林三水愣住。至親之血？浩浩怎麽會……
“哥，跑！”浩浩突然大喊，一把推開林三水。林三水踉蹌著後退，再抬頭時，隻見黑袍人已經撲向浩浩，牛頭麵具上的裂縫裏滲出黑色的血。
“浩浩！”林三水大喊，想衝過去，卻發現自己動不了——他的腳被什麽東西纏住了。低頭一看，竟是供桌下的紅薯藤，那些幹癟的紅薯藤像活了過來，纏住他的腳踝，將他往供桌下拖。
“哥！”浩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越來越遠，“記住，清河鎮，義莊，第三口棺材……”
林三水掙紮著，突然眼前一黑。再睜眼時，他還在土地廟裏，手裏攥著手劄，篝火“劈啪”作響，柳歸元和趙大勇正盯著他。
“你剛才……”柳歸元皺眉，“在發抖。”
“我……”林三水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怎麽說。他低頭看向手劄，發現那頁隱形字跡已經消失了，像是被水洇開，隻留下些模糊的痕跡。
“我看見了。”他說，“青牛村的往事，我看見了。”
“你看見了什麽？”趙大勇問。
林三水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突然聽見廟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很輕，但很急，像是有人在跑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柳歸元站起身，斬陰劍的白光暴漲，“準備應戰。”
趙大勇攥緊石棍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林三水抱緊浩浩，低頭親了親弟弟的額頭：“別怕，哥在。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停在廟門口。廟門“吱呀”一聲，被推開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