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日常與孤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小北準時開啟書店的門。，見他開門就慢悠悠地踱出去，蹲在台階上舔爪子。這隻橘貓比他還要守時，每天早上八點半出門放風，十一點準時回來吃午飯，比鬧鐘還準。，然後整理書架。昨晚有幾個客人把書亂放，一本推理小說被塞進了詩歌區，一本旅遊攻略躺在了哲學書架後麵。他一本一本歸位，動作熟練而耐心。。，他是島上唯一的居民。，第一個客人推門進來。——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，姓陳，每週三上午必來。她不買書，也不喝咖啡，就是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看一上午書，看完放回原處，然後跟林小北聊幾句再走。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起來精神很好。“小北，上週你推薦的那本《平如美棠》我看完了。”她坐在收銀台對麵的椅子上，從布包裡掏出一本書放在桌上，“寫得真好，我哭了好幾回。”“那本書是講真情的，很容易讓人動容。”林小北接過書，翻了翻，書頁邊緣有幾處折角，還有一些用鉛筆輕輕劃過的句子。“你年紀輕輕的，怎麼就看這種書？”陳老太太打量著他，“你長得也不差，怎麼還冇女朋友？”：“我有過，離了。”“離了再找嘛。”老太太一臉惋惜，“你這樣的小夥子，擱我們那年代，媒人能把門檻踩破。”“不急。”“怎麼不急？你都三十了吧？”陳老太太掰著手指頭算，“三十而立，成家立業，你現在業立了，家還冇成呢。”
林小北給她倒了杯茶，岔開話題：“陳阿姨，您上週說的那個膝蓋疼，好點了嗎？”
“好多了好多了，你彆岔開話題。”老太太接過茶杯，抿了一口，“我跟你說，我有個侄孫女，今年二十八，做設計的，人長得漂亮，性格也好，要不……”
“陳阿姨，我真的不急。”林小北笑著說，語氣溫和但堅定。
老太太歎了口氣：“你們這些年輕人啊，就是挑。”
又聊了幾句，老太太上樓看書去了。
林小北看著她的背影，搖了搖頭。
他知道陳老太太是好意。但現在的他，真的不想再碰感情。
一段失敗的婚姻，足夠讓一個人對愛情徹底祛魅。
上午十一點，店裡來了一對情侶。
男的穿著潮牌，女的化著精緻的妝，兩人膩歪得很，點了一杯拿鐵一杯摩卡，坐在窗邊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。
林小北在吧檯後麵擦杯子，餘光掃到他們，冇有刻意去看，但那些畫麵還是鑽進了眼睛。
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，男的捏了捏女的臉。
女的撒嬌說“你上次說要帶我去大理，什麼時候去”，男的說“下個月，機票我都看好了”。
女的開心地親了男的一口。
林小北移開視線，低頭繼續擦杯子。
杯子已經很亮了，但他還在擦。
他想起自己和林薇剛在一起的時候，也是這樣膩歪。他會給她煮咖啡，她會在收銀台後麵偷偷牽他的手。他們也會計劃旅行，說要去大理、去麗江、去西藏。
後來呢？
後來咖啡涼了，手鬆開了，旅行計劃被永遠擱置在備忘錄裡。
後來她嫌他不夠浪漫，嫌他把時間都給了書店和寫作，嫌他不會說甜言蜜語。
再後來，她遇到了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男人。
林小北把杯子放回架子上，深吸一口氣，不再去想。
中午十二點半，店裡客人漸漸多了起來。
林小北在吧檯後麵忙著做咖啡，十六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，蹲在收銀台上舔毛，像個監工一樣盯著他乾活。
“你好，一杯澳白，一杯熱美式。”
“好的，稍等。”
他熟練地磨豆、壓粉、萃取、打奶泡。奶沫在咖啡上拉出一朵鬱金香的圖案，行雲流水。
“您的咖啡好了。”他把兩杯咖啡放在托盤上。
客人端走咖啡，轉身去找座位。
這時候，門口的風鈴響了。
一個女人走了進來。
林小北抬頭一看，臉上的微笑僵了零點幾秒。
周敏，林薇的大學同學兼閨蜜。
以前他和林薇還在一起的時候，周敏經常來家裡吃飯，一口一個“姐夫”叫得親熱。離婚後，林薇那邊的朋友圈子自然也就斷了聯絡。
周敏今天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，挎著一個名牌包，踩著一雙高跟鞋，打扮得很精緻。她先是環顧了一圈書店，然後踱步到吧檯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小北。
“喲，林老闆，生意不錯嘛。”
語氣裡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。
林小北麵不改色，淡淡一笑：“還行，夠活。”
“你這店開了有三年了吧？”周敏靠在吧檯上，手指在檯麵上敲了敲，“怎麼還是這麼大？就冇想過擴張擴張？”
“小本生意，不求大富大貴。”
“也是。”周敏撇了撇嘴，“反正你這個人，從來就是安於現狀。薇薇以前就說你，不思進取，胸無大誌。現在看來，她說的還真冇錯。”
這話說得直接，帶著**裸的挑釁。
吧檯旁邊一個正在等咖啡的客人偷偷看了林小北一眼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林小北卻不急不惱，甚至嘴角的笑意都冇變。
“林薇說得對。”他一邊擦咖啡機一邊說，“我這人確實冇什麼大誌。”
周敏以為他服軟了，正要再說幾句刻薄話，卻聽他話鋒一轉：
“不過我這種‘不思進取’的人，好歹還能在成都開個書店養活自己。有些人吧，天天在朋友圈曬名牌包、曬下午茶，曬完還要來前閨蜜的老公開的書店找存在感，這叫什麼來著？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周敏，笑容溫和得像一杯白開水。
“——這叫格局。”
周敏的臉瞬間漲紅了。
“你！”
“咖啡好了，您請便。”林小北把正在做的那杯咖啡推到另一位客人麵前，然後轉向周敏，禮貌地一點頭，“今天想喝點什麼？我請。”
周敏氣得嘴唇發抖，抓起包轉身就走。
風鈴被她推得哐當作響。
那個等咖啡的客人忍不住笑了出來：“老闆，你這嘴皮子可以的。”
林小北聳了聳肩：“一般一般。”
客人端著咖啡走了，店裡恢複了安靜。
十六從收銀台上跳下來，蹭了蹭林小北的腿，像是在安慰他。
他彎腰摸了摸貓的頭：“冇事，習慣了。”
晚上九點，林小北關店。
十六趴在貓窩裡已經睡著了，他給它留了燈，然後鎖好門，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成都的夜風很輕，吹在臉上不涼也不暖。
他路過一家便利店，買了一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，回到家洗了澡，坐在沙發上看電影。
選來選去，挑了一部老片子，《愛在黎明破曉前》。
那部電影講的是兩個陌生人在火車上相遇，在維也納共度一夜的故事。浪漫、文藝、充滿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和悸動。
他以前很喜歡這部電影，覺得愛情就該是這樣——偶然的相遇，心動的對視，靈魂的共鳴。
但現在再看，隻覺得遙遠。
電影快放到結尾的時候，女主角說：“你知道那種感覺嗎？當你年輕時，你以為你會和很多人有心靈上的溝通，但後來你會發現，這種事情一輩子也就發生那麼一兩次。”
林小北按了暫停鍵。
螢幕定格在男女主角相視而笑的畫麵。
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，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嘴裡送。
客廳裡很安靜，隻有冰箱嗡嗡的聲音。
他拿起手機，翻了翻朋友圈。
有人曬晚餐，有人曬孩子，有人曬旅行。
林薇的新婚照已經被新動態頂下去了，他冇有刻意去找，也冇有什麼想看的。
鎖屏，放下手機。
電影繼續播放。
結局的時候，兩人約定半年後在維也納再見，但鏡頭冇有告訴他們是否真的重逢。
林小北關掉電視，把啤酒罐扔進垃圾桶，走進臥室。
床很大，一個人睡顯得空蕩蕩的。
他躺下，關了燈。
黑暗中，他睜著眼睛，盯著天花板。
“我到底在怕什麼？”
他在心裡問自己，但冇有答案。
也許不是怕，是累。
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、對感情的疲憊。
付出過，信任過，最後被辜負了。
然後你告訴自己，下一次會更好。
但下一次，真的會更好嗎？
他不知道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，在床單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他側過身，背對著那道白線，緩緩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書店會開門，客人會來，咖啡會煮，書會賣。
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下去，不好不壞，不鹹不淡。
直到某一天，有什麼東西打破這一切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打破這一切的那一天，已經不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