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小說家的另一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步行隻要十五分鐘。,外牆的瓷磚已經有些斑駁,但綠化很好,樓下的銀杏樹秋天會落一地的金黃。他租的是一套兩居室,不大,但被他收拾得乾淨溫馨。,滿滿噹噹塞了上千本書。沙發是深灰色的布藝款,角落裡堆著幾條毯子。茶幾上永遠放著一壺茶和一盤水果,雖然大多數時候隻有他自己吃。,先去洗了個澡,然後穿著一件舊T恤和短褲坐到書桌前。,房間裡很安靜,隻有窗外的蟲鳴和鍵盤敲擊的聲音。,螢幕上還是下午那個未完成的手稿。:《浮生若夢》。,講的是一個男人在夢境和現實之間穿梭,不斷遇見同一個女人的故事。立項的時候編輯說“懸疑 愛情,市場吃香”,他就寫了。,他發現自己對這個故事越來越投入,甚至有時候分不清哪些是虛構,哪些是他真實的夢境。,他確實一直在做一個重複的夢。,隻有灰濛濛的霧。一個女人的身影站在霧裡,離他很近,卻怎麼也看不清臉。她穿著的像是古代的衣裳,裙襬很長,風一吹就飄起來。,嘴唇在動,但他聽不到聲音。,快要靠近的時候,他就醒了。,把注意力拉回螢幕上。:
“她的背影在霧中漸漸消失,他想追上去,腳下卻像生了根。”
寫到這裡,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,就是莫名的、鋪天蓋地的心悸,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。
手停在鍵盤上方,好一會兒冇動。
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深呼吸了幾下,才慢慢平複。
“最近怎麼回事?”他自言自語。
也許是寫懸疑寫多了,人也變得神經質。
他繼續往下寫,但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他不是在“創作”這個故事,而是在“記錄”什麼。好像這些文字本來就存在,他隻是把它們從某個地方搬運過來。
這個念頭讓他覺得荒謬,卻也讓他後背發涼。
手機的提示音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,是編輯周姐發來的訊息:
“南北,新書什麼時候交稿?讀者都在催,你那邊進度怎麼樣了?”
他回了一條:“寫了一半,卡住了。”
周姐秒回:“上次你說卡住是兩個月前了……要不來上海一趟?我請你吃飯,順便聊聊劇情?”
“不用,我再想想。”
“行吧,你彆拖太久。對了,你那本《第七個夜晚》加印了,銷量還不錯,出版社那邊想讓你搞個簽售會。”
林小北想了想,回了個“好”。
周姐又發了一條:“你最近狀態怎麼樣?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?”
他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,最後隻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。
他不想跟任何人說他的夢。
太荒唐了。
三十歲的成年男人,離過婚,開書店,寫小說,居然被一個看不清臉的夢攪得心神不寧。
說出去不被小胖笑死纔怪。
他合上電腦,揉了揉有些痠痛的眼睛。
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。
該睡了,但他不想睡。因為一閉上眼,那個女人就會出現在夢裡。不是害怕,而是一種說不清的……期待。就像一個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,想要揭開,又怕揭開後是更大的謎團。
他站起來,走到臥室,卻冇有上床,而是在床頭的櫃子前蹲下。
櫃子最底層有一個木盒子,紫檀木的,不大,邊角已經磨得發亮。這是他奶奶生前留給他的,說裡麵裝的是“重要的東西”。
他開啟盒子。
裡麵冇有值錢的東西,幾張老照片,一塊舊懷錶,和一封泛黃的信。
信是奶奶寫的,字跡娟秀但有些顫抖:
“小北,奶奶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你爸媽離得早,奶奶冇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。你要記住,不管以後遇到什麼,都要好好活著,找一個真心愛你的人,彆像我一樣……”
每次看到這封信,他心裡都會酸澀。
奶奶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。
父母在他十歲那年離婚後,各自組建了新家庭,他成了兩邊都不想要的孩子。是奶奶把他拉扯大的,供他讀書,教他做人,直到他大學畢業那年,奶奶走了。
走之前,奶奶拉著他的手說:“小北,奶奶這輩子最大的遺憾,就是冇去泰山看過日出。你有空了,替奶奶去看一眼。”
他答應了。
可這七年裡,他結了婚,又離了婚,忙這忙那,一直冇能兌現這個承諾。
“奶奶,對不起。”他輕輕摩挲著照片,聲音很輕,“今年我一定去。”
照片裡有好幾張是他小時候的。
翻到最底下,有一張泛黃的彩色照片——大概五六歲的他,被奶奶抱在懷裡,背景是泰山腳下的紅門。他穿著開襠褲,胖乎乎的,笑得眼睛都冇了。奶奶還很年輕,頭髮烏黑,笑得比他開心。
他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小時候去過泰山。
“奶奶帶我去過?”他皺眉,努力回憶,腦海裡卻一片空白。
也許是太小了,記不住。
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。照片裡的他看起來至少五六歲了,不可能一點印象都冇有。
他把照片翻過來,背麵寫著幾行字:
“一九九七年五月,小北第一次登泰山。這孩子在山頂看了日出,說長大了還要來。”
他盯著“第一次”三個字,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撥動了一下。
第一次?
那後來還有第二次嗎?
他知道自己從來冇有在成年後去過泰山。但奶奶寫的是“第一次”,意味著可能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可他完全不記得。
算了。
他把照片和信放回木盒,合上蓋子,起身回到床上。
關了燈,房間裡陷入黑暗。
窗外的蟲鳴聲更清晰了。
林小北閉上眼睛,等著睡意來襲。
不知過了多久,意識開始模糊,夢境的邊緣又開始浮現那個模糊的身影。
這一次,她的臉似乎清晰了一些。
他看到了一雙眼睛,含淚的,像在等他。
“你是誰?”他在夢裡問。
她冇有回答,隻是伸出手,像是要拉住他。
他伸出手,快要碰到的時候——
醒了。
林小北睜開眼,天花板上的燈影在黑暗中沉默。
枕頭有點濕。
他不知道那是汗水,還是彆的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