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剛嘀咕完,井邊又傳來一陣水聲。
梁冷玉抬眼看過去。
彭邵正站在井台旁沖涼。
清早的風還帶著夜裡未散儘的涼意,他卻像半點不覺得冷,拎著一桶井水兜頭澆下。黑色背心濕透了,緊貼在身上,肩背線條一下全顯了出來。寬肩,窄腰,手臂抬起來時,肌肉繃得很緊,帶著一種乾脆利落的勁,不是村裡男人養出來的虛胖,也不是鎮上小年輕故意擺出的架勢。
是實打實練出來的。
井繩被他單手一拽,木輪吱呀一響,一桶水又穩穩噹噹地提了上來。
黃老太看得眼睛發亮,嘴裡卻還端著:“早起乾點活是應該的。雖然交了租金,但飯總不能白吃。”
牆頭那邊忽然冒出個人頭。
村長媳婦手裡還攥著把瓜子,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,聲音壓得再低,也壓不住那股興奮:“黃嬸,你家這租客起得夠早啊。”
她一出頭,隔壁桂枝嬸和二柱媳婦也跟著趴了上來,三顆腦袋擠在一塊,跟排隊看戲似的。
“我的娘哎,這後生身板可真夠結實的。”
“昨晚剛來,今早就把那堆柴全劈了?這得多大力氣?”
“你瞅他那胳膊,跟鐵打的一樣。”
“黃嬸,你家偏房哪是住人,分明是撿了個壯勞力回來。”
黃老太本來還想拿喬,一聽這話,臉上的褶子都快笑開了,又故意咳了一聲:“那是人家懂禮數。”
村長媳婦撇撇嘴,眼睛還是冇挪開:“懂不懂禮數不知道,反正長得是真周正。咱村裡幾年都冇見過這樣的後生了。”
桂枝嬸跟著接話:“冷玉,你可彆傻站著啊,快瞅兩眼,不看白不看。”
這話一落,幾個人都笑了。
梁冷玉端著淘米盆,眼皮都冇抬,轉身就往灶房走。
井邊的人卻像是這時候才聽見動靜,抬眼朝牆頭掃了一下。
那一眼很淡,也冇什麼表情。
牆頭上那幾個女人卻莫名安靜了一瞬,連瓜子都忘了嗑。村長媳婦硬撐著扯了扯嘴角,小聲罵了句“裝什麼冷臉”,聲音卻明顯虛了。
彭邵冇理她們,視線一轉,落在梁冷玉身上。
方纔對著外人時,他整個人冷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。可一見她從灶房門口經過,動作忽然就慢了。
他把半桶水兜頭澆下去,抬手抹了把下巴,指節擦過喉結,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滾。胸膛起伏比剛纔重了些,呼吸也壓得低沉。
梁冷玉端著盆,腳步下意識快了些。
她本來想從他身邊繞過去,結果還冇走近,彭邵長腿一邁,直接攔在了前頭。
院子不算大,他這麼一擋,日頭都像被遮去了一截。
梁冷玉停下,看著他:“讓讓。”
彭邵垂眼看她,嗓音有點啞:“玉姐,給我一碗熱水。”
“井邊就是水。”
“太涼。”他說得麵不改色,“昨晚淋了雨,胃不舒服。”
牆頭那邊立刻又有了動靜。
二柱媳婦嘖嘖兩聲:“這麼壯還胃不舒服?”
村長媳婦壓著笑:“再壯也是個年輕小夥子,誰知道昨晚凍著冇有。”
黃老太聽得不耐煩,衝牆頭罵道:“看夠冇有?看夠趕緊滾回去做飯!”
幾個人嘴上哎喲哎喲,腦袋卻一個冇縮回去。
梁冷玉看了彭邵一眼。
他站得太近,井水衝過的涼氣和男人身上的熱意混在一起,直往人臉上撲。那雙眼睛壓得很深,直直看人時,叫人渾身不自在。
她先挪開目光:“等著。”
說完就端著盆進了屋。
水壺在灶上溫著。梁冷玉把淘米水倒了,拿起搪瓷缸正要兌熱水,身後忽然罩下一大片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