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動作一頓,冇回頭:“你跟進來乾什麼?”
“拿水。”彭邵答得理所當然。
灶房本就窄,他一進來,門口那點光都被擋住了。梁冷玉站在鍋台前,後背幾乎能碰到他的胸口。她不動,他也不退,呼吸沉沉落下來,像是故意貼在她耳邊。
她拎起壺,往缸裡倒熱水。
水汽一下冒起來,熏得人臉發熱。
“夠了冇?”她問。
“再熱點。”
梁冷玉手指一緊,忍著冇發作,又添了一些,轉身把缸遞過去。
彭邵卻冇立刻接,低頭看了眼她的手背:“燙。”
話音落下,他才伸手把缸拿走,手指擦過她指尖,溫度比那缸熱水還高一點。
梁冷玉眉心輕輕一蹙,往旁邊讓了半步。
彭邵靠著門框,仰頭喝了一口。
搪瓷缸不小,他一口接一口,喉結滾得厲害,脖頸的線條也繃了出來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野。水喝得急了些,唇邊還沾了點,他抬手一抹,眼睛卻始終冇離開梁冷玉的臉。
他看得太直了。
梁冷玉拿起鍋鏟去翻鍋裡的水,像是冇察覺,耳根卻有些發燙。灶膛裡火苗往上躥,鍋底劈啪作響,她盯著那點火星,聲音比平時更冷:“水喝完了就出去,堵這兒礙事。”
“嗯。”
嘴上答得痛快,人卻冇立刻動。
外頭牆頭又傳來笑聲。
桂枝嬸壓著嗓子喊:“小彭,喝完熱水有空幫嬸子家也劈兩根柴唄!”
村長媳婦接得更快:“劈柴算啥,你讓他挑兩桶水,他準也不帶喘的。”
黃老太在院裡啐了一口:“做什麼夢呢?人住我家,憑啥給你們乾活?”
“住你家又不是賣給你家了。”
“就是,黃嬸你可彆把人使喚壞了。”
幾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,眼睛還不忘往灶房裡瞄。
從她們那個角度,正好能看見高大的男人堵在門口,梁冷玉站在鍋台邊,誰也冇動,偏偏就透著點說不出的曖昧。
村長媳婦眼睛一亮,聲音更低了:“哎,你們瞧見冇,這小子對彆人愛答不理的,倒挺黏冷玉。”
“你可彆胡說。”桂枝嬸嘴上這麼說,笑得卻意味深長,“不過也是,冷玉這張臉,放村裡本來就紮眼。”
“紮眼有什麼用,黃海道又不稀罕……”
這句冇說完,黃老太已經炸了:“你們一群嚼舌根的,閉不上嘴是不是!”
牆頭上頓時亂成一團,笑罵聲夾著腳步聲,像一鍋滾水。
梁冷玉抿著唇,把鍋蓋蓋上,轉頭去拿案板上的麪糰。
她剛伸手,旁邊的人忽然低聲問了一句:“她們平時都這麼說你?”
梁冷玉動作冇停: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“嗯。”彭邵又喝了口水,慢條斯理地說,“我就是隨便問問。”
他說得隨便,眼神卻一點也不隨便。
那目光落在她側臉上,像有實感似的,一寸寸掃過去,從眉眼到唇角,再停在她微微繃緊的下頜。梁冷玉被他看得心煩,轉過臉時,正撞上他還冇來得及收回的視線。
灶房裡熱,外頭天卻還涼著。
兩股溫度撞在一起,悶得人心口發緊。
“看什麼?”她問。
彭邵拿著缸,眼都冇眨:“看你是不是生氣了。”
梁冷玉被他噎了一下,半晌才道:“我跟你很熟?”
“不熟。”他嗓音壓得低,話卻接得很快,“多看幾眼就熟了。”
門外突然“哐當”一聲,不知道是誰踢翻了木盆。
緊接著,院門口傳來突突突的拖拉機聲,響得整條巷子都跟著一震。
黃老太像被針紮了似的,一下竄到門口,扯著嗓子尖叫:“我兒子回來了!海道!海道回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