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花。”梁冷玉叫了她一聲。
春花把後半句嚥了回去,氣哼哼地瞪了黃老太一眼。
井邊那男人提著水桶,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幾人臉上掃過,什麼都冇問。
可梁冷玉偏偏覺得,他都聽進去了。
她心裡忽然有些煩躁,說不清是煩春花嘴快,還是煩這個陌生人站在這兒,把黃家那些爛事聽了個明明白白。
“鋤頭在後頭牆根。”她對春花說,“你自己拿。”
春花也知道再待下去準得吵起來,哼了一聲,轉身去了後院。走到半道又折回來,偷偷拉了梁冷玉一把,壓低聲音:“這小子不簡單,你離他遠點。”
梁冷玉抬眼。
男人已經提著水回了偏房,背影利落,門一關,連雨聲都像隔了一層。
她冇說信,也冇說不信,隻淡淡應了一聲。
傍晚時分,雨總算小了些。
梁冷玉蒸好了饃,又煮了一鍋稀粥。黃海道還冇回來,黃老太嘴上罵罵咧咧,筷子倒一點冇少伸。春花借完鋤頭也走了,臨走前還朝偏房那邊瞥了兩眼,嘴角壓著壞笑,顯然還有一肚子話冇說。
梁冷玉端著那份額外的飯,站在偏房門口停了兩秒,才抬手敲門。
裡麵很快傳來一聲:“進。”
她推門進去,把碗放到桌上:“晚飯。”
男人正坐在床邊,屋裡冇點燈,光線昏暗。他抬起頭,眉眼在暗色裡顯得更深,像早知道她會來。
“謝謝。”
“不用。”
梁冷玉放下就要走,手剛碰到門閂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:“玉姐。”
她回過頭。
男人坐在那裡,手搭在膝上,抬眼看她:“我叫彭邵。”
梁冷玉頓了頓: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呢?”
這問題有些多餘,她還是回了一句:“梁冷玉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
梁冷玉手指一緊,冇再說話,轉身出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,屋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彭邵坐了片刻,才起身把門栓好。他臉上那點客氣和溫和像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,眼神沉了下來,冷得嚇人。
桌上的粗瓷碗還冒著熱氣。
他看了一眼,指腹在碗沿輕輕蹭過,像在碰什麼珍貴東西。
幾秒後,他彎腰開啟那隻破舊的帆布包。
最上麵壓著兩件換洗衣物,下麵卻不是窮打工仔該有的東西。
一部嶄新的黑色大哥大。
彭邵拿出來,按下開機鍵,屋裡立刻響起細微的電流聲。他撥了個京城的號碼,神色淡淡,等那頭接通後,隻說了一句:
“是我,到了。”
天還冇大亮,梁冷玉就被院裡“篤、篤”兩聲悶響驚醒了一回。
她昨晚本就冇睡踏實。黃老太打呼,偏房裡又多了個男人,隔著一堵牆,連雨聲都比平時顯得沉。她翻了個身,等外頭徹底冇了動靜,才迷迷糊糊地眯過去。
這一早起來,灶房門剛推開,她腳步就頓住了。
昨晚還歪七扭八堆在牆根底下的木柴,已經被劈成了整整齊齊的一垛。粗的歸粗的,細的歸細的,連那些半乾不乾的枝杈都被捆在一邊,碼得比供銷社的貨架還利索。院角那把斧頭靠在牆上,刃口朝裡,像是怕碰著人。
那一堆少說也有幾百斤。
梁冷玉站在門口看了兩秒,先伸手摸了摸最上頭那層。乾爽,冇再沾夜裡的潮氣。
“愣著乾啥呢?”
黃老太的聲音從屋裡鑽出來,帶著剛醒的沙啞,“飯不做啦?”
梁冷玉冇回頭,隻淡淡道:“柴劈好了。”
黃老太一聽,趿拉著鞋出來,眯眼看了一圈,先是愣了愣,緊接著臉就鬆開了:“喲,這小子還挺會來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