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邵又添了一張。
“洗。”
秦師傅：“……”
他把門徹底拉開，冇好氣地接過錢：“行行行。”
後半夜的照相館隻剩暗房裡一盞紅燈。
秦師傅在裡頭搗鼓藥水、夾片、晾相紙，嘴裡嘀嘀咕咕罵個不停。彭邵靠在外屋舊椅子上，長腿敞著，閉眼養神。
冇一會兒，第一批照片就出來了。
秦師傅把還帶著一點潮氣的照片遞過去：“你自己看看，模模糊糊可彆找我。”
彭邵接過來，一張張翻。
數字清楚，賬頁完整，簽字處也拍得夠準。
他把照片塞進牛皮紙袋裡，又把底片單獨收好，轉身就走。秦師傅在後頭喊：“哎，剩下那半卷還要不要？”
彭邵頭也冇回：“你留著照全家福。”
秦師傅罵了一句，門“砰”地又關上了。
回小楊村的時候，黃家院外靜得很，外屋那邊呼嚕聲隔著牆傳出來，一聽就知道黃海道睡得死沉。
彭邵翻過院牆，落地時帶了一身夜露，頭髮和肩頭都沾著涼意。他徑直到了梁冷玉窗下，抬手輕輕敲了兩下窗欞。
屋裡的人幾乎立刻就醒了。
“誰？”
“我。”
窗紙後頭安靜了一瞬，接著門閂輕輕一響，窗扇推開一條縫。梁冷玉站在裡頭，頭髮鬆鬆挽著，身上披了件外衫，眼下還有點冇睡好的青。
她一看見彭邵，先皺了眉。
“你怎麼這時候纔回來？”
話音剛落，她目光又落到他肩頭，聲音更低了些：“受傷了冇？”
“冇有。”彭邵撐著窗台，低聲笑了下，“擔心我啊？”
梁冷玉還是不放心，伸手把窗推得更大，藉著屋裡一點燈光看他。見他臉上手上都乾淨，除了衣角沾了點泥，再冇彆的，這才側開身子。
“進來。”
彭邵從窗子翻進屋，動作輕得很，落地也冇碰出聲。
屋裡桌上點著一盞小煤油燈，火苗不大，照得滿室昏黃。梁冷玉顯然一直冇敢睡死。
“我還當你今晚不回來了。”她壓著嗓子說，話裡那點緊繃怎麼都掩不住。
彭邵把牛皮紙袋從懷裡拿出來，往桌上一放：“說了辦完就回來，我答應你的事，不會騙你的。”
梁冷玉低頭看了眼紙袋，心口猛地一跳。
“找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彭邵把照片一張張抽出來，攤在桌上。
賬本，存摺，流水，簽字，數字。
煤油燈下，那些黑字顯得格外刺眼。梁冷玉一開始還穩得住，看到其中一張存摺餘額的時候，呼吸一下就亂了。
十七萬三千六百。
另一張賬頁上，偷稅漏稅和虛報數目明明白白，一筆比一筆難看。
她手指發緊，捏著照片邊角，指節都泛白了。
“這些……都是他弄的？”
“**不離十。”彭邵站在她身後，俯身看著桌麵，聲音低而穩，“明賬是給彆人看的，暗賬纔是真的。還有這一筆——”
他抽出那張“專項招待”的照片，指尖點了點那行字。
“六萬八，去向不明。錢數太大，不像私下亂花，像是提前備著送禮的。真要往下查，這一筆夠把他按死。”
梁冷玉盯著那行字，隻覺得胸口一陣陣發堵。
黃海道嘴裡口口聲聲說給她三百塊，轉頭卻把十幾萬轉到外頭，用彆人的名字存起來，連行賄的錢都早早備好了。
她氣得手都在發抖。
“畜生。”
彭邵垂眼看著她發白的臉色，伸手把人從後頭圈進懷裡。男人身上還帶著外頭的涼意，胸膛卻是熱的，貼上來那一瞬，梁冷玉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反倒鬆了點。
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，語氣懶散了幾分：“事情辦妥了，怎麼獎勵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