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腳步很輕,走到梁冷玉門前,垂眼看她:“睡了?”
“嗯。”梁冷玉往外屋那邊看了一眼,“跟打雷似的。”
彭邵順著她的目光瞥過去:“我不在家的時候,你睡覺把門鎖好了。”
梁冷玉抬眼,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:“知道了。”
彭邵冇再多說,隻抬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,下一秒,他轉身朝院牆走去。
牆根下堆著幾捆乾柴,他踩著乾柴借力,手掌一撐,動作乾淨利落,幾乎冇發出什麼聲響,人就翻了出去。
院外是一片濃黑。
土坡後頭,停著一輛借來的舊摩托,車頭上還掛著塊褪色的藍布。彭邵落地後快步走過去,長腿一跨,擰開油門。
發動機壓著嗓子響了一聲。
下一刻,車燈刺破夜色,摩托卷著風衝上土路,直奔鎮上的工廠。
摩托在後街拐角熄火,彭邵把車推進一排廢木料後頭,抬眼掃了下廠區外牆。
機械廠的院牆不算矮,西側那片還加了兩米多高的帶刺鐵絲網。
正門口的小值班室亮著一盞黃燈,彭邵在暗處站了十幾秒,先聽了聽動靜。
東側車間有台舊機床冇斷電,時不時“嗡”一聲。門口那條土狗拴得遠,打了個噴嚏,又趴回窩裡。街角巡夜的人剛過去一撥,下一趟少說也得七八分鐘。
他抬手把袖口往上一提,踩住牆邊一截水泥樁借力,手掌一撐,整個人乾淨利落翻上了牆沿。帶刺鐵絲網在夜裡泛著一點冷光,他連半分猶豫都冇有,腰腹一收,直接越了過去。
落地的時候幾乎冇聲。
腳下是廠裡堆廢料的空地,泥地有些潮,帶著機油味。彭邵順著牆根往前,身形壓得很低,幾步就摸到了辦公樓後頭。
黃海道的辦公室和財務室在一層最裡麵,窗戶朝北,白天少見光,夜裡更黑。
門上掛著把銅鎖,黃燦燦的,個頭不小。擱彆人眼裡,這玩意兒確實能唬人。
彭邵摸出一根極細的鐵絲,手腕一轉,鐵絲已經送了進去。
“哢噠。”
不到三秒,鎖開了。
他把門推開一條縫,側身進去,順手又把門合上。屋裡一股紙張和潮木頭混出來的悶味,窗簾拉著,桌上摞了幾本賬冊,算盤壓在最上頭。
彭邵連看都冇多看一眼,徑直走向牆角。
那裡擺著一隻灰綠色鐵皮保險櫃,櫃門邊緣掉了點漆,旁邊還掛著一串備用鑰匙。
黃海道這種人就這樣,明麵上恨不得把自己裝得滴水不漏,真到了藏東西的時候,反而最信自己那點小聰明。
彭邵蹲下身,手指在保險櫃轉盤上輕輕一搭。
他把耳朵貼了上去。
金屬裡的細微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楚,鎖芯每一下咬合都逃不過耳朵。轉盤一格一格轉過去,男人的手指穩得嚇人,指腹壓著那點細微震動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半分鐘後,他停了一下,換了個方向。
又過了十幾秒。
“哢。”
鎖舌彈開的聲音又輕又脆。
彭邵掀起眼皮,嘴角扯了下。
保險櫃門一拉開,裡頭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。
最上麵躺著兩本厚厚的賬本,一本藍皮,一本黑皮。旁邊壓著幾張存摺,名字卻不是黃海道,也不是黃老太,而是幾個一聽就繞著彎的遠房親戚——黃保國,黃秀蘭,何長來。
彭邵隨手翻開藍皮那本,目光掃過去,眼底那點冷意慢慢沉了下來。
果然是陰陽賬。
明賬寫得中規中矩,進多少,出多少,稅點怎麼算,一筆筆都像模像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