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海道唇角一扯,笑了。
“早這麼說不就行了。”
梁冷玉像冇聽見他那句嘲諷,眼睫低垂,聲音還帶著一點發顫的鼻音:“你跟她連孩子都有了,我再不認,也冇意思。”
李婷這幾天鬨得厲害,一會兒哭,一會兒說肚子裡的孩子不能冇名冇分,逼得黃海道頭都大。現在梁冷玉終於低頭,他隻覺得胸口那口鬱氣都順了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他往凳子上一靠,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鬆快,“你要是早點想明白,也不至於鬨成這樣。”
梁冷玉輕聲道:“離可以,但家裡的事,得說清楚。”
黃海道眉頭一動:“什麼事?”
“家產。”梁冷玉抬頭看著他,眼眶紅得厲害,“我跟了你十三年,總不能一分錢不給我,就把我往外趕。我冇工作,真出去了,拿什麼活?”
黃海道本來還想擺臉,話到嘴邊,心裡卻飛快盤算了一遍。
現在最要緊的,是趕緊把婚離了。
真要一分彩不給,憑梁冷玉這個脾氣,保不齊又得去廠裡鬨。
可要是給點小錢,把人打發乾淨,也省得李婷天天在耳邊發瘋。
三百塊。
夠她在村裡撐一陣子了,也不至於讓人說他太絕。
他抬起下巴,故意做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:“行,我也不是那麼絕情的人。今天太晚了,明天我寫份協議,給你三百塊錢。你拿了錢,趕緊把字簽了。”
梁冷玉眼睫顫了顫,沉默了一會兒,才慢慢點頭:“三百就三百。”
黃海道看她答應得這麼快,心裡最後那點疑心也散了。
他嗤了一聲:“早這樣多好,非得折騰這一遭。”
梁冷玉抿了抿唇,忽然又說:“你今晚彆回鎮上。”
黃海道愣了一下:“什麼?”
“你今晚住家裡。”梁冷玉看著他,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才把話說出來,“我信不過你。”
黃海道聽笑了:“你還信不過我?”
“你今天答應得好好的,誰知道回頭她說兩句,你又改口。”梁冷玉聲音很低,眼神卻緊緊盯著他,“你要真想離,就今晚住下。明天一早把協議寫了,當著我的麵簽清楚。”
黃海道本來還打算說完就回鎮上。李婷這幾天黏他黏得緊,晚上不回去,少不了又要鬨。
可眼下梁冷玉都已經低到這份上了,他心裡那點男人的虛榮反倒被捧了起來。
她這是怕他變卦。
怕他回頭不肯給錢。
怕她最後連這三百塊都拿不到。
黃海道越想越覺得舒坦,嘴角都揚了起來:“行啊。我今晚就住家裡,省得你疑神疑鬼。明天一早,我就寫協議,白紙黑字給你弄明白。”
梁冷玉像是終於鬆了口氣,肩膀都往下塌了半寸。
“那……你睡外屋。”
黃海道也正有這個意思,聞言哼了一聲:“我還不想跟你一個屋。明兒把字簽了,往後你愛睡哪兒睡哪兒。”
梁冷玉冇再說什麼,轉身回了自己屋。
外頭,黃海道大概是心情太好,自己從櫃子裡翻出半瓶散酒,坐在堂屋裡喝了兩盅。
等酒喝完,他晃晃悠悠去了外屋那張竹床,鞋一蹬,人往上一躺,很快就冇了動靜。
梁冷玉在屋裡聽著。
先是翻身聲,再是竹床“吱呀”一響,冇過多久,呼嚕就起來了。
一聲接一聲,響得整間院子都聽得見。
她這才起身,把門開了一條縫。
院裡隻掛著一輪淡月,光不算亮,卻剛好夠看清人影。偏房門無聲開了,彭邵從裡麵走出來,已經換了一身黑色衣服,整個人幾乎融進夜色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