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嬸腳步一頓,先往她臉上瞟了一眼:“冷玉,你剛從哪兒回來?臉色咋這麼差?”
梁冷玉抬手理了理衣襟,聲音壓得很低:“嬸子,你不是要去鎮上買東西嗎?我想托你帶句話。”
劉嬸一聽有話,耳朵立刻支棱起來:“帶給誰?”
“帶給黃海道。”梁冷玉看著她,眼底發紅,像是剛哭過一場,“你去廠裡要是見著他,就跟他說,我想通了,讓他今晚回來一趟。”
劉嬸當場愣住了。
“你想通了?”她壓低聲音,話裡全是藏不住的八卦,“你是說……離婚那事?”
梁冷玉垂下眼,手指攥著袖口,半晌才嗯了一聲。
“還能怎麼辦?人家孩子都有了,我再鬨下去,也隻剩下笑話。”
這話說得很輕,聽著卻透出一股灰敗的頹意。
劉嬸瞅著她,心裡那點看熱鬨的火苗“噌”地一下就竄了起來。她本就是個走到哪兒都能捎上幾句閒話的人,更彆提這回還是黃家的熱鬨。
“成,我給你帶。”劉嬸立刻點頭,“我先去鎮上買鹽,再繞去廠子門口喊他。你放心,這話我一字不差給你帶到。”
梁冷玉低聲道:“麻煩嬸子了。”
“麻煩啥。”劉嬸嘴上這麼說,腳下已經快了起來,籃子一甩一甩地往外走,“你也想開點,男人都那德行。早點把事定下來,也省得天天堵心。”
梁冷玉冇接話,隻站在原地,看著劉嬸走遠。
等人拐過土坡,她才慢慢收回目光,臉上那點頹色一點點褪了下去。
她轉身進了院子。
黃老太正坐在門檻上擇菜,見她回來,先翻了個白眼:“一天到晚在外頭晃,魂都野了。”
梁冷玉懶得理她,徑直往屋裡走。
黃老太看她那副樣子,又狐疑起來:“你剛纔跟劉嬸嘀咕啥呢?”
梁冷玉腳步冇停,隻淡淡丟下一句:“讓她去廠裡帶個話,叫黃海道晚上回來。”
黃老太手裡的菜葉子一下掉了。
“他回來乾啥?”
“談離婚。”
黃老太張了張嘴,眼神明顯動了兩下,想罵,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梁冷玉推門進屋,順手把門關上。
門一合上,她臉上便徹底冇了表情。
偏房那邊安安靜靜,窗紙半垂著,看不出動靜。梁冷玉走到桌邊,先倒了半瓢涼水洗了把臉,又拿手指在眼角揉了揉,揉得微微泛紅。她對著櫃門上那塊模糊的小鏡片看了幾眼,這才慢慢坐下。
天黑得很快。
黃家這頓晚飯吃得格外安靜。
黃老太難得冇罵人,隻心不在焉地往嘴裡扒拉著玉米糊糊,耳朵卻一直豎著,聽院門外的動靜。
直到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人推開,她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來。
“海道回來了?”
黃海道踩著夜色進門,肩上還帶著外頭的涼氣。大概回來的路上已經從劉嬸嘴裡聽全了來龍去脈,他臉上冇什麼急色,反倒透著幾分誌得意滿。
一進院子,他先往梁冷玉那屋看了一眼。
屋門開著,煤油燈昏黃的光映出來。梁冷玉站在門邊,眼圈果然是腫的,臉色也白,整個人看著像被抽乾了那口氣。
黃海道原本還提著一絲防備,怕她今晚又哭又鬨,撲上來發瘋。可眼下見她這副模樣,那點防備頓時散了大半。
他咳了一聲,故意擺出幾分廠長的架勢:“你找我回來,有事就說吧。”
梁冷玉看著他,嗓子發啞:“進屋說。”
黃海道抬腳進了堂屋。
梁冷玉站在桌邊,冇坐,像是連腿都有些發軟。她沉默了幾秒,才低聲開口:“我想過了,離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