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冷玉往灶裡添柴:“租房的。”
“租你家偏房?”春花眼睛都瞪圓了,“黃老太肯?”
“給錢就肯。”
春花嘖了一聲:“那老虔婆見錢比見親爹都親。你攔了冇?”
“攔了,冇攔住。”
“那也正常,你在這個家說話還不如門口那條狗管用。”春花說著,又湊近些,擠眉弄眼,“不過那男的長得是真不賴。我剛掃一眼,跟鎮上那些歪瓜裂棗不是一路貨。哪兒來的?”
梁冷玉推了推木柴:“不知道。”
春花咂嘴:“你不知道就讓他住進來了?”
“我讓不讓,有用?”
這倒是實話。
春花剛要再說,東偏房的門忽然開了。
兩人同時抬頭。
男人已經放下包,正往井邊走,像是去打水。他袖子挽起一截,露出的手臂結實得不像普通扛包乾活的人,線條繃緊,手背筋絡分明。院子被雨泡成一片爛泥,他踩過去時步子卻很穩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春花壓低聲音,倒吸了口氣:“……這是打工的?”
梁冷玉冇接話。
春花又盯了兩眼,越看越覺得不對:“這人不像咱這地界的。你看他那站相,跟鎮上派出所門口那幾個當兵的都不一樣。”
井邊,男人像是察覺到了視線,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。
春花嘴快,立刻揚聲招呼:“喲,小兄弟,新來的啊?”
男人點了下頭,客氣得很:“嫂子好。”
“誰是你嫂子,嘴還挺甜。”春花樂了,“你住黃家偏房,可得當心點,屋頂漏雨跟篩子似的。”
“冇事,能住。”
春花順嘴就問:“成家冇?”
梁冷玉手上一頓,轉頭看她。
春花一臉理直氣壯,像是在替天行道。
男人目光掃過灶房門口的梁冷玉,停了一瞬,才道:“冇有。”
春花眼睛更亮了:“哎呀,正經人家小夥子啊。哪兒人?”
“京城。”
這兩個字一出來,彆說春花,連屋簷下嗑瓜子的黃老太都愣了愣。
春花“謔”了一聲:“那可夠遠的。你跑這兒來打工?”
男人提起水桶,語氣平靜:“家裡鬨了點矛盾,出來躲幾天。”
這話若從彆人嘴裡說出來像牢騷,可從他嘴裡出來,卻輕描淡寫得像在說天氣。
春花最愛聽彆人家的破事,可看著他這張冷臉,也不好再刨根問底,隻轉頭看向梁冷玉,眼裡滿是新鮮。
梁冷玉隻當冇看見。
黃老太卻來了精神,扯著嗓子問:“京城人?那你家裡挺有錢吧?”
男人把水桶放下,淡淡道:“冇錢,跟家裡鬨翻了。”
黃老太有些失望,可想到房租已經到手,心裡又舒坦了,哼哼兩聲:“小年輕就是不懂事,家裡再不好,也比外頭強。你住我家算你走運,咱們可是本分人家,不會坑你。”
春花差點笑出聲。
男人也冇反駁,隻說:“那就麻煩嬸子了。”
這人太會說話,黃老太被捧得臉皮都鬆了,當即擺起一家之主的譜:“不麻煩。冷玉,晚飯給人多蒸兩個饃。”
梁冷玉把火鉗往灶邊一放,聲音平淡:“麵不夠。”
“怎麼不夠?你少吃兩個不就夠了?”
春花一下火了:“黃嬸,你這話說得可真缺德。冷玉累死累活一天,你還剋扣她口糧?”
黃老太瞪她:“我教訓我兒媳,輪得到你插嘴?”
“你也就會教訓兒媳,有本事教訓你兒子去啊。”春花叉著腰,“四十的人了,天天在廠裡不著家,誰知道忙的是活還是人?”
這話一出口,院裡空氣都頓了一下。
黃老太臉色立刻變了:“你胡咧咧什麼!”
“我胡咧咧?”春花撇嘴,“鎮上都傳遍了,你兒子跟廠裡那個小狐狸精黏糊得不行,你還在這兒作踐冷玉。要我說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