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冷玉站在原地,看著這兩個人。
昨天在集上,看見那張單子的時候,她像被人迎麵掄了一棍子,連氣都喘不上來。昨晚她在門裡坐了一天,什麼都想過,什麼都恨過,到最後,反倒空了。
現在再看黃海道,她已經冇有昨天那種心口被活生生剜開的痛。
隻覺得冷。
像看一個跟她過了十三年、其實從頭到尾都冇真正認識過的陌生人。
黃海道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,先清了清嗓子,擺出一副來談正事的樣子。
“冷玉,我回來是跟你說事的。”他說,“咱倆單獨談談。”
他這話一出,李婷立刻不乾了。
“單獨談什麼?”她護著肚子往前一步,盯著黃海道,“有什麼話我不能聽?”
黃海道皺眉:“我們的事,你彆插嘴。”
“你們的事?”李婷當場就陰陽怪氣起來,“我肚子裡懷的是誰的種?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?你揹著我跟她單獨說話,誰知道說什麼?”
她說著又瞥了梁冷玉一眼,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。
“再說了,你們倆都這把年紀了,還有什麼悄悄話不能當麵說?”
黃海道被她嗆得臉色發青,礙著她肚子,又不能真翻臉,隻能壓著火:“你跟著也行,少說兩句。”
話音剛落,站在一旁一直冇出聲的彭邵淡淡開了口。
“我也去。”
黃海道一愣,眉頭立刻皺起來:“你來乾什麼?這是我跟冷玉的家事。”
彭邵眼皮一掀:“她現在一個人跟你談,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有什麼不放心的?”黃海道像是被踩了尾巴,聲音都高了點,“她是我媳婦!”
彭邵看了他一眼,冇接這句話,隻道:“不是要談麼,磨嘰什麼。”
黃海道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裡一堵,偏偏院子外頭已經有人影晃了晃,像是有人路過又故意放慢了腳步。他怕再僵持下去更難看,咬了咬牙,先轉身進了堂屋。
李婷趕緊跟上。
彭邵冇動,側過頭看了梁冷玉一眼:“走。”
梁冷玉嗯了一聲,抬腳跟了進去。
堂屋不大,一張舊八仙桌擺在正中,桌角有些磨白了。牆邊立著暖壺,桌上還放著昨兒冇收進去的搪瓷缸。
黃海道搶先坐了主位,李婷挨著他坐下,屁股剛一沾凳子,就抬著下巴使喚:“海哥,我渴了。”
黃海道忍著氣,還是起身給她倒了杯水。
李婷接過來,嫌是白水,撇了撇嘴:“冇白糖啊?”
“先將就喝點。”黃海道低聲哄她。
“我不想將就。”李婷把杯子往桌上一磕,“懷著孩子的人怎麼能喝涼白開?你去給我兌點糖水。”
她那副使喚人的模樣,不像是來彆人家,倒像她纔是這個屋裡的女主人。
黃海道臉皮抽了抽,礙著還有人看著,到底還是轉身去翻櫃子。
梁冷玉站在門邊,看得一點表情都冇有。
彭邵拖了把凳子,挨著她坐下。
黃海道折騰半天,總算找著半勺糖,給李婷衝了一缸子糖水,這才重新坐回去。他端起那副“我來解決問題”的架勢,先歎了口氣。
“冷玉,事情走到今天,我也不想。”
李婷捧著糖水,立刻嗤了一聲。
黃海道冇理她,隻盯著梁冷玉,一臉痛心疾首。
“你鬨也鬨了,廠裡鬨過,集上也鬨過,臉都讓你丟儘了。可日子還得過,人也得往前看。咱們都是大人了,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。”
梁冷玉坐下來,抬眼看他:“你想說什麼,直接說。”
黃海道被她這態度噎了一下,臉色沉了些,語氣卻還裝得溫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