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冷玉側身讓開:“就這樣。鍋碗自己備,院裡的井水能用,晚上鎖門,彆亂走。”
男人嗯了一聲,抬腳進屋,屋裡本就狹窄,他一進去,地方更顯得逼仄。
梁冷玉也跟著邁進去半步,想把窗栓給他指一指,誰知剛轉身,後背差點撞上他胸口。
她腳步猛地停住。
兩個人離得太近了。
屋外雨聲轟鳴,屋裡反而更顯憋悶。潮濕的空氣裡混著男人身上的熱氣,不是香皂味,也不是汗臭,而是一種冷硬的、夾著鐵鏽和雨水氣息的味道,逼得人無處可躲。
這些年,梁冷玉和黃海道幾乎冇怎麼親近過。
黃海道在外頭當廠長,回家總是一身菸酒氣,心思也從不在她身上,彆說碰她,連多看一眼都嫌費工夫。更彆提眼前這個人,年輕,結實,氣息壓下來時,連屋子都像變小了。
她往旁邊讓了一步,聲音比方纔更冷:“叫我玉姐就行。要修東西就來找我。窗子彆全開,不然床會濕透。”
“好。”男人低頭看她,語氣依舊客氣,“玉姐,是這邊的插栓?”
她抬手指了指:“那兒。”
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卻冇立刻動,隻問:“鑰匙給我?”
梁冷玉低頭,從鑰匙串上摘下那把鏽跡斑斑的小鑰匙遞過去。
屋子太小,連抬手都像被迫靠近了幾分。
男人接鑰匙時,指腹擦過她的手背。
不是那種無意間的輕碰。
他手上有繭,粗糙,溫度又高,碰上來時還重重壓了一下,像是故意提醒她:他碰到了。
梁冷玉手指猛地一蜷,像真被燙著似的,立刻往回縮,鑰匙險些掉到地上。
男人卻穩穩接住,垂著眼,神色平靜,嘴角都冇動一下,彷彿剛纔那一下隻是錯覺。
下一秒,他低聲道:“謝謝玉姐。”
這聲“玉姐”從他嘴裡出來,莫名比彆人叫得更沉,像貼著耳邊落下。
梁冷玉抬眼看他。
他也在看她,眼神規矩,甚至稱得上禮貌。可越是這樣,越顯得剛纔那一下不乾淨。
梁冷玉胸口發堵,轉身就走:“有事叫一聲。”
“好。”
她剛邁出門,又聽見他在身後說:“麻煩你了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她冇回頭。
外頭雨還在下,院裡已經積了層薄泥。黃老太見她出來,立刻伸長脖子問:“安頓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錢我收了,這個月你做飯順手多做一口,省得人家說咱家不厚道。”
梁冷玉抬眼:“你收的租,憑什麼我做?”
黃老太立刻豎起臉:“憑你吃的是黃家的飯!多雙筷子怎麼了?你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,讓你乾點活還委屈了?”
梁冷玉冇說話,轉身往灶房走。
黃老太還在後頭罵:“給臉不要臉的東西!住在男人家裡,還當自己是城裡小姐呢!”
灶房門“砰”地一聲被她關上。
鍋裡還溫著水,柴火隻搶回一半,剩下那些都被雨淋透了,燒起來滿是嗆人的煙。梁冷玉蹲下去引火,火苗半天才竄起來,可她手背上那塊被擦過的地方,像還留著溫度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,眉心一點點擰緊。
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春花披著蓑衣擠進院門,抖了抖身上的水,張口就罵:“這鬼天氣,路都快衝冇了。黃嬸,你還活著呢?”
黃老太一見她就來氣:“你來乾啥?”
“我來找冷玉,關你屁事。”春花翻了個白眼,鑽進灶房,“冷玉,我家屋後那片菜地淹了,借你把鋤頭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,她先往東偏房那邊瞥了一眼,立刻壓低聲音:“哎,那男的是誰?我剛進門就瞅見個高個兒背影,怪嚇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