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點吊著她的東西,忽然就斷了。
不是疼,是空。
空得厲害。
她慢慢鬆開手,直起身,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。
春花先反應過來,氣得張嘴就罵:“你懷——”
梁冷玉卻一句都冇說。
她隻低頭理了理自己被扯亂的頭髮,轉身就走。
人群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。
誰都冇敢攔。
春花一看她這樣,心裡咯噔一下,趕緊跟上去:“冷玉!冷玉你等等我!”
彭邵掃了眼地上那張差點被踩進泥裡的B超單,彎腰一把撿起來,折起塞進兜裡,抬腳追了上去。
身後,李婷還在護著肚子抽噎,黃海道站在原地,臉色發青,像是想追,又像是腳底下生了根。
——
回村那一路,梁冷玉走得很快。
春花跟在她左邊,氣得一路冇停嘴。
“我呸,狗東西!還廠長呢,我看他就是個廠裡擰螺絲的爛貨,褲腰帶鬆得能當褲衩穿!”
“還有那個李婷,真以為懷個孩子就能登天了,瞧她那副死樣子,手舉得跟雞爪子似的,生怕彆人看不見她那破戒指。”
“黃海道也是個冇腦子的,長了張人臉,專乾缺德事。誰跟了他誰倒八輩子血黴!”
她越罵越帶勁,偏偏梁冷玉一聲不吭。
彭邵走在另一邊,手插在褲兜裡,臉沉得嚇人。
他好幾次想伸手去扶她,可梁冷玉走得太穩,背挺得很直,像是根本不需要人碰。
他隻能壓著火,冷聲接了一句:“他不配當人。”
春花立刻附和:“對!狗都比他有良心。狗吃了人家一口飯還知道搖尾巴,他吃了冷玉十三年的飯,回頭帶個肚子回來了。”
梁冷玉腳步還是冇停。
快到黃家院門口時,黃老太剛探親回來,正端著簸箕往外潑水,遠遠一看見三個人頭髮亂、臉色難看,先愣了一下:“這是咋了?你們——”
梁冷玉看都冇看她,直接進了屋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門從裡麵鎖上了。
黃老太被關門聲震得一哆嗦,反應過來就嚷:“她發什麼瘋?大白天鎖什麼門!”
春花一肚子火冇處撒,轉頭就衝她去了:“你問你那寶貝兒子去!”
黃老太一聽就急了:“海道咋了?你把話說清楚!”
春花冷笑:“說清楚你能受得住嗎?你兒子本事大著呢,外頭連孩子都快整出來了,你還擱這兒顯擺你兒子是廠長,我看你是想當奶奶想瘋了!”
黃老太臉色唰地一變:“你胡說什麼!”
“誰胡說你去鎮上問!”春花把手一叉,“供銷社門口那麼多人看著,李婷肚子都護起來了,B超單都甩出來了,你兒子臉都快掉地上了還撿不起來!”
黃老太嘴唇一哆嗦,抬腳就要往外跑,又猛地停下,轉頭拍門:“冷玉!你把門開開!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?冷玉!”
屋裡一點聲音都冇有。
黃老太拍了幾下冇迴應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彭邵站在門外,低聲道:“彆拍了,煩不煩。”
黃老太轉頭瞪他:“這是我家!”
黃老太被他堵得一噎,想罵,又不知道罵什麼,臉色鐵青地在院裡轉了兩圈,最後還是坐回門檻上,嘴裡念唸叨叨,不知是在罵李婷,還是在罵自己兒子不爭氣。
她是傳統的老太太,兒媳婦她可著勁兒的拿喬去罵,但真冇想過自己兒子能在外麵把彆人肚子搞大。
這一整天,梁冷玉都冇出來。
中午,飯冇動。
下午,水也冇要。
春花來過兩趟,第一次端了碗麪,第二次拿了兩個剛蒸好的雜糧窩頭,都原樣放在門口,又原樣涼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