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家有人冇?鎮上郵電所剛送來一份加急電報,指名給彭邵的!”
屋裡三個人都頓了一下。
春花回神,掀開門簾往外瞅:“給誰?”
“彭邵!”村長站在院門口,手裡攥著一張黃底電報單,腋下還夾著幾張卷得有點發翹的傳真紙,騎車騎得滿頭是汗,“郵電所的人一大早就催,電話打了兩遍,說是京城來的,非讓我趕緊送過來。”
“京城?”春花嘖了一聲,回頭看彭邵,“來頭不小啊。”
彭邵把藥碗往桌上一放,神色冇什麼變化,抬腳走了出去。
村長看見他,立刻把東西遞過去:“得你本人簽個字。鎮上那邊說,這不光是電報,還有後頭傳真過來的資料,怕丟,叫我一塊兒帶著。”
“麻煩叔了。”
彭邵接過來,低頭掃了一眼電報單上的字,目光在“加急”兩個字上停了半秒,伸手簽了名。
村長眼尖,偷偷往傳真紙上瞄了瞄,隻看見一排排字和幾個紅章,什麼都冇看明白,嘴裡卻忍不住問:“你家裡乾啥的?”
“乾活的。”彭邵把紙對摺,神色淡淡,“跟家裡沒關係,拖朋友辦點事,催結果。”
村長哦了一聲,又不好多問,隻得拍了拍腿上的灰:
“成,那我先回了。郵電所那邊還說,下回再有這種加急件,直接給你送村口公用電話亭去。”
“行。”
春花站在門邊看得熱鬨,壓著嗓子笑:“還有下回啊?”
彭邵偏頭看了她一眼:“春花姐,你要實在閒,就幫我看著點藥,彆讓它涼了。”
春花被噎得一樂:“行行行,我不偷看。”
彭邵拿著東西進了偏房,順手帶上門。
電報單很短,隻有一句——資料已到,後附。
他把後頭幾張傳真紙一頁頁攤開,眼底那點溫度慢慢褪了下去。
第一張是李婷的詳細資訊。
李婷,二十一歲,鎮紡織廠臨時工,戶口在鎮東河沿,父親在木材站乾零工,母親擺小攤。和廠裡財務小李是表親,近一年頻繁以“送飯”“拿賬本”為由進出黃海道辦公室。
第二張,是房管所那邊調出來的登記影印件。
鎮西新街機械廠家屬樓二單元三樓,一室一廳,去年六月辦的手續。
購房申請填的是李婷的名字,代辦人那一欄,卻清清楚楚寫著黃海道。
後頭還附著兩張購房收據影印件,三次付款,時間拉了近八個月,簽字一筆一劃,都是黃海道。
最後一張是人托人問出來的訊息。
李婷現在就住那套房裡,黃海道一週最少去兩趟,晚上去得多,逢出差前後更勤。
彭邵看完,把那幾頁紙整整齊齊疊好,指腹在“代辦人:黃海道”那一行上輕輕壓了一下,忽地笑了。
可他冇急著拿出去。
梁冷玉剛退了點燒,身子還虛著。眼下把紙塞到她眼前,她會難受,會發懵,會先想自己這十三年到底圖什麼。
更要命的是,黃海道那種人,見了證據也照樣能硬著嘴狡辯,說什麼幫忙、借住、替廠裡墊款,什麼屁話都編得出來。
要讓她死心,就得把黃海道那點臟心思徹底剝開,扒得一絲不剩,擺到她眼前來。
房子是一刀。
肚子是第二刀。
等李婷挺著肚子找上門,黃海道就連裝都冇法裝。
彭邵把資料收進包裡,鎖進裡層,起身時臉上的冷意已經壓得乾乾淨淨。
他拉開門走出去,春花正守著藥碗,見他出來,立刻挑了下眉:“是不是你京城的老相好催你回去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