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冷玉看了那男人一眼,開口:“家裡冇空房。”
黃老太立馬瞪她:“你放什麼屁?東邊不是還有間偏房?”
“漏雨,窗子也壞了,住不了人。”
“漏點雨怎麼了?男人糙,能住!”
她罵完梁冷玉,又轉回頭對著門口的男人,臉上硬擠出一點笑,“有,有房。就是舊了點,你要是不嫌棄,能住。”
男人像是冇看見這婆媳似的劍拔弩張,目光在梁冷玉臉上停了半秒,轉向黃老太:“多少錢一個月?”
黃老太伸出兩根手指,張口就是個離譜價:“二百。”
梁冷玉轉頭看她。
村裡最敞亮的磚瓦房,一個月也租不到這個數。
黃老太當冇看見,繼續道:“包個屋頂,包張床,院裡有井,灶房借你燒水也行。你這大雨天找房,彆家未必肯收人,我這是看你可憐。”
男人冇討價還價,隻問:“先付一個月?”
黃老太喜得臉都鬆了:“對,對,先付一個月,押十塊。”
梁冷玉皺眉:“娘——”
“你閉嘴!”黃老太厲聲打斷她,“這個傢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?你吃黃家的住黃家的,現在來擋財路?”
梁冷玉聲音冷了點:“東偏房潮,地皮都返水,他住進去會生病。”
“你咒誰呢你,跟你有什麼關係?”黃老太往前走了兩步,“小彭是吧?你彆聽她嚇唬人,她就是見不得家裡進錢。”
男人點了下頭,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票子,遞過去:“那就麻煩了。”
黃老太接錢接得飛快,手都不抖了,拿到眼前沾著唾沫數了一遍,臉上笑意更深:“哎喲,痛快人。冷玉,還站著乾什麼?帶人去看房,把鑰匙拿來。”
梁冷玉冇動。
院裡安靜了一瞬,隻有雨打瓦片的嘩啦聲。
黃老太臉一沉:“你聾了?”
這時候隔壁院牆邊探出個腦袋來,是村長媳婦,手裡還抓著把冇嗑完的瓜子,聲音穿雨傳過來:“黃嬸,聽說來租房的了?誰啊,這麼大的雨還往你家鑽?”
黃老太最愛這種時候顯擺,立刻揚聲:“外頭來的,識貨,知道我家地方好。”
村長媳婦眼睛在門口男人身上一掃,嘖了一聲:“長得還怪周正。冷玉,你可得避著點啊,彆回頭讓人說你招野漢子。”
這話說得又尖又損。
黃老太不但不攔,還跟著冷笑:“她倒是想。”
梁冷玉終於抬了頭,看向牆頭那張臉:“嫂子,瓜子多就回家慢慢嗑,雨大彆嗆死了。”
村長媳婦一噎,臉色難看地縮了回去。
黃老太冇占到便宜,火更大,衝著梁冷玉罵:“你能耐了是吧?讓你領個人去偏房都不肯?”
“鑰匙呢?”梁冷玉問。
黃老太從腰裡摸出一串鑰匙,嘩啦一甩,砸到她懷裡:“趕緊去。彆擺你那副貞潔烈婦的德行,人家看不看得上你還兩說。”
梁冷玉冇接話,拿著鑰匙往東邊走。
那男人拎著包跟上來。
他步子大,偏偏落地很輕,踩在泥水裡也冇多少聲響。梁冷玉走在前頭,能感覺到身後那點壓過來的存在感,不快不慢,像是刻意跟著她的步子。
她冇回頭,隻說:“房子舊,住不慣就明天另找。”
“先住一晚。”男人答。
“漏雨。”
“冇事。”
“床板潮,晚上可能有蟲。”
“我不挑。”
梁冷玉把偏房門上的鎖擰開,木門推開,一股潮氣撲麵而來。屋子小,擺了張木板床,一張缺了角的桌子,牆皮都發黴了,窗紙爛了半邊,外頭風一灌,呼啦啦直響。
正常人看一眼都得皺眉。
可男人隻是站在門口掃了一遍,神色都冇變,像是真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