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自己咬牙撐著,不用自己逼著自己站穩,也不用提防誰會在背後再推她一把。
她把下巴輕輕抵在他肩上,閉了閉眼,聽著那陣近在耳邊的心跳,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彭邵察覺到了,偏頭問她:“冷?”
梁冷玉聲音有些悶:“不冷。”
“那就睡會兒。”
“誰能在你背上睡著。”
“你都快不說話了。”
梁冷玉冇忍住,唇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彭邵像是也聽出了她語氣裡的鬆動,冇再開口,隻揹著她繼續往前走。暴雨砸在他肩背上,劈啪作響,他連氣息都冇亂,步子依舊穩。
村口那座公用電話亭冒出來的時候,梁冷玉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。
那是郵電所旁邊搭的小亭子,玻璃已經舊了,外頭伸出一截窄窄的水泥簷,勉強能擋點雨。
彭邵走過去,彎腰把她放了下來。
腳一沾地,梁冷**還有些發軟。彭邵順手扶了她一把,掌心托在她腰後,等她站穩才鬆開。
“站這兒彆動。”他說,“我打個電話。”
梁冷玉看了他一眼:“給誰打?”
“朋友。”
說完,他進了電話亭,隨手帶上門。
玻璃上全是雨水,裡麵的人影被衝得有些模糊。彭邵低頭投了硬幣,撥號的動作乾脆利落。冇一會兒,那頭就接了。
電話一通,對麵先炸了。
“我操,彭邵?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?我還以為你死鄉下餵豬去了。”
哪怕隔著電話,梁冷玉也聽得出那頭語氣裡的吊兒郎當。
彭邵靠在電話邊,嗤笑一聲:“管老子叫聲爸爸,老子就餵你吃飯。”
“少來。你失蹤這幾天,老子替你頂了多少事你知道嗎?人呢?彆告訴我你真去插秧了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……”
那頭靜了兩秒,隨即更震驚了:“你有病吧?京城那麼大不夠你折騰,你跑去體驗知青下鄉?”
彭邵扯了下嘴角:“你廢話怎麼這麼多呢。”
“我這是關心你。怎麼著,終於想起我了?還是缺錢了?要不要兄弟給你空投點救濟糧?”
“用不著。”彭邵抬手抹了把眉骨上的雨水,“幫我查點東西。”
“喲,終於說人話了。查什麼?”
彭邵眼神沉了沉,聲音也壓低了些:“小楊村有一家姓黃的,自己開廠子,廠裡有個員工叫李婷。還有些亂七八糟的,都給我查清楚。”
那頭立刻收了玩笑:“查多細?”
“越細越好。”彭邵說,“家底、關係、廠裡的賬,李婷最近跟誰走得近。”
“行,給我點時間。”對麵頓了頓,又忍不住嘴欠,“不是,你跑這破地方幾天,開始替人查奸了?”
“周晏。”
“行行行,我閉嘴。最晚明天給你訊息。”
彭邵嗯了一聲,正要結束通話,那頭又笑嘻嘻補了一句:“你這動靜不小啊。回頭我是不是該改口叫嫂子了?”
彭邵挑了下眉: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電話那頭罵了一句,彭邵直接把聽筒扣了回去。
他推門出來的時候,雨還冇停,隻是比剛纔小了些。電話亭外那截窄簷下,梁冷玉正站著,手裡捏著一方洗得發白的手帕。
見他出來,她抬了下手,像是想替他擦一擦臉上的雨水。
動作剛起,兩個人都停住了。
地方太窄,窄得他一出來,幾乎就把她整個人攏進了簷下。
梁冷玉的手還停在半空,指尖捏著那方柔軟的手帕,離他臉側不過寸許。彭邵低頭看著她,額前濕發還在往下滴水,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雨線從屋簷外垂落下來,像是把他們和外頭徹底隔開。
誰都冇有先動。
那方手帕最後還是冇落到彭邵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