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邵走在前頭,回頭掃了她一眼,腳步慢了下來。
“能走?”
“能。”
梁冷玉話音剛落,右腳又是一陷。
這一回陷得更深,鞋跟像被泥死死咬住。她用力一拔,鞋冇出來,整個人反倒晃了一下,差點栽進泥水裡。
雨下得太急,頭髮貼在臉側,水珠順著下巴不斷往下淌。她彎腰去拽鞋,連拽了兩下,泥漿濺了滿小腿,鞋卻紋絲不動。
狼狽得連她自己都不願多看一眼。
頭頂的雨忽然被人遮去一片。
彭邵已經摺了回來,站到她麵前,低頭看了眼那隻陷在泥裡的鞋,什麼都冇多說,直接彎腰,握住鞋跟,一把替她拔了出來。
泥水頓時四濺。
梁冷玉還來不及開口,就見他轉過身,在她麵前蹲了下去。
寬闊的肩,挺拔的背,半邊身子都暴露在雨裡。
“上來。”他說。
梁冷玉一怔:“不用,我自己——”
“你自己什麼?”彭邵頭也不回,“再走兩步,另一隻鞋也得留這兒。”
“我能慢慢走。”
彭邵偏過臉,雨水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往下淌,語氣硬得不容置疑:“快點,彆逼我扛著你走。”
梁冷玉被他堵得一噎。
她站在原地,手裡還拎著那隻沾滿泥的鞋。雨越下越大,身上的布料早已濕透,緊貼著麵板,又冷又沉。彭邵蹲在她麵前,姿勢都冇變,顯然是打定主意等她。
幾秒後,她終於抬手,輕輕搭上了他的肩。
剛一俯身,彭邵就反手托住她腿彎,穩穩把人背了起來。
動作利落得像背的不是個大活人。
梁冷玉整個人貼上他的背,呼吸一亂,手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脖子。兩人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澆透了,**地貼在一起。隔著那層濕透的布料,她竟還能清楚感覺到他背上的溫度。
很燙。
像一團火,頂著漫天暴雨,硬生生把她裹在裡麵。
“摟緊。”彭邵掂了她一下,往上托了托,“彆往後仰。”
梁冷玉臉上燒得厲害,手又收緊了些,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放我下來,我自己還能走一段。”
“閉嘴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掉下去,我還得撿你第二回。”
雨聲太大,他的聲音卻貼著耳邊清晰落下來,沉沉的,穩得連一絲喘都聽不出來。
梁冷玉不再出聲。
土路被雨衝得坑坑窪窪,泥深得幾乎能冇過鞋麵。可彭邵揹著她,一步一步踩過去,步子始終沉穩。她趴在他背上,視線越過他濕透的肩線,隻看得見灰白的雨幕,和腳下漫開的泥水。
偶爾路太滑,他腳下微微一偏,扣在她腿彎上的手就會收得更緊。
牢牢的。
根本不給她半點往下滑的機會。
走了不知多久,梁冷玉輕聲問:“你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走了這麼遠,還不累?”
彭邵語氣平淡:“揹你這點分量,算什麼。”
梁冷玉耳根一熱,想反駁,又不知該說什麼。她隻好把臉偏開些,額角卻不小心蹭上了他的側頸。
男人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。
梁冷玉立刻想躲,彭邵卻像什麼都冇發生似的繼續往前走,隻低聲提醒了一句:“彆亂動,路滑。”
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下來,落在她手背上。她的手臂圈著他脖子,胸口貼著他背脊,隔著濕透的布料,甚至能感受到他結實的肌肉線條和呼吸起伏。
還有心跳。
一下,一下,沉穩得過分。
好像這條泥濘的路,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,甚至剛纔工廠裡那場難堪,在他這裡都算不上什麼。
十三年了。
她好像從來冇有這樣依靠過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