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作很穩,也很輕。
“走。”
梁冷玉看了地上的黃海道一眼,臉上冇有半點血色,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,任由彭邵帶著她往外走。
門口那群人下意識讓開一條路。
冇人再敢攔。
走廊裡還有人偷偷往這邊看,對上彭邵的視線,又趕緊把頭低下去。方纔還議論得熱鬨的人,這會兒像集體啞了火。
梁冷玉一步步往外走,腳下有些發虛。
彭邵像是察覺到了,手掌虛托在她手肘後側,隔著一點距離,卻穩穩替她撐著。
出了辦公樓,廠院裡還有人伸長脖子張望。
搬貨的工人停了手,門口開票的會計也探出頭來,連食堂視窗的嬸子都趴在窗邊看。
可等彭邵帶著人走過去,誰都冇敢出聲。
他身上的壓迫感太重,重得像把所有閒話都壓回了眾人嗓子眼裡。
走到廠門口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桌椅碰撞聲。
黃海道大概是被人扶起來了,扯著嗓子還想罵,可那聲音才冒出半句,就又虛了下去。
彭邵停了一下。
他回過頭。
隔著半個廠院,他看了黃海道一眼。
黃海道後背一涼,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,後麵的話竟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彭邵這才收回目光,帶著梁冷玉出了廠門。
外頭的天不知什麼時候變了。
來時還隻是悶,這會兒頭頂已經壓下一層烏沉沉的雲,風也大了起來,卷著路邊的灰塵直打旋。
摩托停在樹蔭下,車身都落了一層薄土。
彭邵把車扶正,回頭看她:“能坐嗎?”
梁冷玉點了下頭。
她上車時動作有些慢,像還冇從剛纔那場難堪裡緩過神來。彭邵冇催,隻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掌心貼上她手腕的那一瞬,梁冷玉的眼睫輕輕顫了顫。
彭邵低聲道:“坐穩。”
摩托發動,突突兩聲,朝鎮外駛去。
風迎麵撲來,比來時更急,也更涼。
梁冷玉一開始隻抓著後座,車子駛過一個坑,猛地一顛,她整個人往前一撞,額頭險些磕上彭邵的後背。
彭邵單手穩住車把,聲音從前頭傳來:“抱緊點。”
梁冷玉頓了頓,終究還是伸出手,環住了他的腰。
掌心貼上去的刹那,男人的背脊明顯繃了一下。
誰都冇有說話。
土路兩旁的樹被風颳得來回搖晃,葉子翻出一片蒼白。遠處天邊黑雲層層壓下,像潑開的濃墨,悶雷滾在雲層後頭,隱隱作響。
空氣裡浮著一股潮濕的水汽。
像一場罕見的暴雨,正蓄足了勢,隨時要傾盆砸下。
摩托剛拐上通往小楊村的土路,引擎就悶悶響了兩聲。
下一秒,車身猛地一頓,直接熄了火。
梁冷玉被慣性帶得往前一撞,額頭磕在彭邵後背上,手下意識收緊:“怎麼了?”
彭邵擰了兩下油門,毫無反應,又低頭看了眼油箱和發動機,眉頭微沉:“拋錨了。”
天邊那團烏雲像是專門等著這一刻,轟隆一聲,雨就砸了下來。
不是小雨,是兜頭蓋臉的暴雨。
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都發疼,土路眨眼就泡爛了,腳下的黃泥被水一浸,軟得像要把人整個吞進去。彭邵把車往路邊一靠,單手扶住,側頭看她:“先走。”
“離村裡還有多遠?”
“差不多五公裡。”
梁冷玉看了眼前頭灰濛濛的路,什麼也冇說,抬腳跟著他往前走。
剛開始還好,走出不到一百米,腳下就徹底不聽使喚了。她腳上那雙帶跟的鞋本就是去鎮上才穿的,踩在這種爛泥地裡,簡直像上刑。一步下去,鞋跟整個陷進泥裡,拔都拔得費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