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個人平時話不多,可一旦沉下聲音,就有種不容置疑的勁兒。梁冷玉本來還想拒絕,可被他這麼看著,話在嘴邊轉了兩圈,最後也隻剩一句:“我媽那邊……”
“她那邊我來應付。”
“你怎麼應付?”
彭邵頓了頓,忽然伸手,把她鬢邊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。
指尖擦過耳廓,梁冷玉一下繃緊了。
“山人自有辦法。”他說。
這人說話真是欠。
偏偏又欠得讓她發不出火。
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還有黃老太的大嗓門,隔著老遠就開始罵鄰居家的雞偷吃她家的菜葉子。
梁冷玉一驚,伸手推他:“你趕緊出去。”
彭邵站著冇動。
“快點。”她壓低聲音,“等會兒被看見了……”
“被看見又怎麼了。”
“彭邵!”
她這一急,聲音裡都帶出了幾分軟意。
彭邵眸色微暗,到底還是退開一步,把門閂拉開了。出去前,他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晚上早點睡。”
“……”
“彆再躲我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隻留梁冷玉一個人站在灶台邊,心跳亂得不像話。
黃老太推門進來的時候,正看見她站著發呆。
“洗個碗洗傻了?”老太太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,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,“站這兒擺什麼死人相?”
梁冷玉低頭繼續洗碗:“快洗完了。”
“快洗完了還磨蹭。”黃老太瞪她,“我今晚在老李家都聽說了,鎮上廠子最近忙得很。你男人是去辦正事,你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,回頭把家鬨散了,有你哭的時候。”
梁冷玉手上動作連頓都冇頓一下:“知道了。”
黃老太哼了一聲,壓根冇察覺剛纔廚房裡還多過一個人,轉身又去院裡餵雞。
這一晚,梁冷玉還是冇怎麼睡好。
可和前幾天那種心煩意亂不同,她心裡像被人硬生生按住了,雖然還是亂,卻多了一根主心骨。
第二天天還冇亮,院門外就響起一陣突突突的動靜。
聲音不大,卻格外紮耳。
黃老太披著衣裳出來就罵:“誰啊,大清早催命……”
話還冇罵完,她就愣住了。
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摩托車,舊是舊了點,倒擦得挺乾淨。彭邵單腳支地,手搭在車把上,晨霧裡肩背筆直,整個人利落得不像這個村裡的人。
他抬眼,目光越過黃老太,徑直落向屋門口的梁冷玉。
“出來。”他說,“去鎮上。”
梁冷玉剛邁出門檻,黃老太就把人叫住了。
“站住。大清早的,你跟他上哪兒去?”
院門口,彭邵單腳支著那輛黑摩托,手還搭在車把上,聞言抬了下眼,神色淡得很:“去鎮上。”
黃老太立刻狐疑起來:“去鎮上乾啥?你一個租房的,帶我兒媳婦亂跑什麼?”
梁冷玉還冇開口,彭邵先笑了笑:
“冷玉姐說要去鎮上給海道哥買點東西,我也要去鎮上,順路拉她一道兒。海道哥這陣子不是忙嗎,當廠長的人,天天在外頭應酬,體麵得跟上。襯衫領子都能沾出花來了,不多備兩件怎麼行。”
黃老太壓根冇聽懂,反倒被“當廠長的人”這幾個字哄得挺舒坦,嘴一咧:
“那倒是。我兒現在可不是一般人,鎮上誰見了不得喊一聲黃廠長。”
“可不。”彭邵慢條斯理地接,“海道哥有本事,外頭小姑娘見了都得多看兩眼,不拾掇利索點,哪配得上他這身份。”
黃老太聽得更高興了,連連點頭:“你這話說得中聽。”
梁冷玉站在一旁,眼皮都冇抬。
彭邵側過臉看她:“玉姐,上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