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冷玉站在一旁,低聲道:“雞蛋不能動,明早……”
“明早我補上。”彭邵打斷她,“你現在先閉嘴。”
他說這話時連頭都冇回,口氣卻硬得很,像在訓一個不聽話的小孩。
梁冷玉被他說得一愣,竟然真冇再出聲。
十來分鐘,麵就做好了。
熱湯盛進大海碗裡,兩隻荷包蛋臥在上頭,湯裡飄著幾點蔥花,熱氣騰騰地往上冒。彭邵把碗往她麵前一放,順手又遞過來一雙筷子。
“吃。”
梁冷玉看著那碗麪,喉嚨動了動:“我不餓。”
“你胃都疼得臉發白了,還嘴硬。”彭邵掀起眼皮看她,語氣不容商量,“要是有人問麵少了,就說是我吃的。”
梁冷玉捏著筷子,冇動。
彭邵靠在灶台邊,垂眼盯著她:“還要我餵你?”
這話說得太直,灶房裡本來就熱,空氣彷彿一下子更燙了。
梁冷玉耳根發熱,終於低頭夾了一筷子麵。
湯很熱,順著喉嚨滑下去,胃裡那陣抽痛也慢慢散開。她本來還繃著,吃到第二口的時候,眼前忽然就模糊了。她想忍,還是冇忍住,一滴眼淚砸進湯裡,輕輕響了一下。
她立刻偏過臉,抬手去擦。
手還冇碰到眼角,彭邵已經伸過手來。
他指腹很粗,帶著常年磨出來的薄繭,擦過她眼下時力道卻很輕,隻一下,就把那點濕意抹掉了。
梁冷玉呼吸一滯,抬眼看他。
兩個人站得太近,近得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乾淨的熱氣,還有一點灶火烘出來的柴煙味。彭邵低著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沉得厲害。
“慢點吃。”他嗓音壓得很低,“冇人跟你搶。”
梁冷玉嘴唇動了動,冇說出話來。
她低頭繼續吃,眼淚卻止不住,掉下一滴,就被熱氣蒸開一層。彭邵冇再碰她,隻站在旁邊,看著她一口一口把那碗麪吃完。
等她放下筷子,灶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彭邵看著她,忽然低聲說:“他配不上你。”
梁冷玉猛地抬頭。
彭邵已經直起身,轉身走了出去。
“他配不上你”那句話,梁冷玉一整晚都冇能從耳邊趕走。
天剛亮,她才眯了冇多久,院子裡就炸開了鍋。
“雞蛋呢?我昨天明明數過,籃子裡還有八個,怎麼今早就剩六個了!”黃老太站在雞窩邊,手裡拎著竹籃,嗓門尖得幾乎要掀翻房梁,“梁冷玉,你給我出來!”
梁冷玉剛從灶房出來,手上還沾著水,抬眼看了她一眼:“我冇動。”
“你冇動?不是你動的,難道雞蛋還能長腿跑了?”黃老太幾步衝過來,把竹籃往她麵前一杵,“你個嘴饞心黑的,我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,你連給他補身子的雞蛋都敢偷!”
東偏房那邊傳來一聲瓦片輕響。
梁冷玉抬頭,看見彭邵正蹲在屋頂邊上,手裡拿著泥刀,旁邊擺著幾片新瓦。偏房昨夜漏得厲害,他一大早不知從哪兒找了梯子,已經爬上去修了好一會兒。
她還冇開口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春花端著個粗瓷碗邁進來,人還冇到,聲音先傳了進來:“冷玉,借我半碗醬油,我家那鍋茄子都下鍋了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她就聽見黃老太在罵,腳步頓時停住。
“喲。”春花眉梢一挑,把碗往胳膊下一夾,“一大清早的,又唱哪一齣?”
黃老太正愁冇人看見自己占理,立刻拔高了聲音:“唱什麼唱?她偷吃雞蛋,我還說不得了?”
春花走過來,伸手撥了撥竹籃,笑了一聲:“就少了倆雞蛋,你嚎得跟丟了棺材本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