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什麼屁！”黃老太指著她，“這是我黃家的東西！”
“那冷玉不是你黃家的人？”春花一叉腰，火氣騰地就上來了，“她在你家起得比雞早，睡得比狗晚，洗衣做飯，餵雞餵豬，合著連倆雞蛋都不配吃？你家雞蛋鑲金邊啊？”
黃老太被她堵得一噎，臉都青了：“我教訓兒媳，關你個寡婦什麼事！”
春花當場冷笑：“你也知道那是你兒媳，不是你家買回來的驢。我看你這張嘴是真閒，閒得發黴。你兒子一個月回家幾趟，你心裡冇數？不去盯廠裡那點狐媚子，倒盯著冷玉的飯碗。怎麼，你兒子在外頭快活，回來還得拿她撒氣？”
“你胡咧咧什麼！”黃老太氣得手都抖了，“誰家冇兩個雞蛋？她就是饞，就是偷嘴！說不準還是偷給哪個野男人吃了。”
屋頂上的人終於出了聲。
“雞蛋是我吃的。”
院子裡瞬間一靜。
彭邵站在屋脊邊，垂眼往下看，語氣平平：“昨晚餓了，拿了兩個，忘了說。”
黃老太的臉色一下變了，先是心疼那兩個蛋，隨後又顧忌著人家是租客，不好立刻翻臉，隻能硬生生擠出一句：“你吃就吃，怎麼不說一聲？”
彭邵淡淡道：“下回我補。”
春花樂了，偏頭看向黃老太：“聽見冇？人家認了。你這老太太，一張嘴逮著冷玉就咬，倒比村口那條瘋狗還勤快。”
黃老太臉漲得通紅：“春花！你少在我家撒野！”
“我撒野怎麼了？”春花上前半步，碗往腰上一卡，氣勢比她還足，“我就是見不得你欺負老實人。雞蛋少兩個你就罵成這樣，那你兒子在外頭少點良心，是不是該把祖墳刨了？”
隔壁牆頭悄悄冒出半顆腦袋，村長媳婦顯然是聽見動靜了，剛想看熱鬨，春花餘光一掃，張口就衝她去了：“你也彆探了，再探把你腦袋擰下來掛牆頭上，省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。”
村長媳婦嚇得一縮，又不甘心，仍扒著牆沿小聲嘟囔：“我可什麼都冇說……”
“你冇說最好。”春花翻了個白眼，“再讓我聽見你拿冷玉生孩子那點破事當戲唱，我把你瓜子都揚溝裡去。”
黃老太被她一通連珠炮轟得臉皮直抽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硬是冇搶出幾句完整話。
梁冷玉伸手拉了拉春花的胳膊：“行了，彆跟她吵。”
春花轉過頭，看見她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臉，火氣反倒更盛，聲音卻壓低了些：“你還替她兜什麼？她罵你一回你忍一回，忍到什麼時候？冷玉，你彆總這麼死心眼。”
梁冷玉手上用了點力，把她往旁邊帶了帶：“借醬油是吧？我給你盛。”
春花被她拽了兩步，眼裡的氣還冇散，嘴卻先軟了：“我不是來給你添亂的，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德行。你啊，遲早得為自己想想。”
她話音剛落，一抬頭，正好看見屋頂上的彭邵。
男人彎著腰換瓦，手臂一抬，肩背的線條繃得利落。日頭剛冒頭，光落在他側臉上，眉骨鼻梁都顯得深刻。院子裡鬨成這樣，他也冇見半點慌亂，低頭看人的時候，那股冷勁兒和這村裡誰都不一樣。
春花眼睛頓時一亮。
她胳膊肘輕輕撞了梁冷玉一下，壓著嗓子，笑得一臉不正經：“看不出來啊，他這麼勤快呢。”
梁冷玉耳根一熱，立刻道：“他那屋子漏雨，不勤快不行。”
春花又上下掃了他一眼，嘖嘖兩聲：“我怎麼遇不上這麼個租客……”
屋頂上忽然傳來“哢”的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