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糖狐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東華便發現,這孩子比想象中難纏得多。。恰恰相反,這孩子乖得很,不吵不鬨,讓他吃飯就吃飯,讓他睡覺就睡覺。隻是——“父君,孃親什麼時候醒?”。彼時東華正坐在榻邊,握著鳳九的手,聽到這個問題,沉默了一瞬。“快了。”“快了是多久?”。,冇等到答案,便自己從榻上爬下來,走到鳳九身邊,趴著榻沿看她。“孃親,”他小聲道,“父君說快了。你快點醒,醒了我們一家三口去放風箏。”,忽然想起鳳九從前也愛放風箏。在碧海蒼靈的時候,她總纏著他陪她放風箏,回憶再次湧上了心頭。,確實挺好看的。“父君。”,低頭看向白滾滾。:“你會放風箏嗎?”“……會。”
“那等孃親醒了,我們一起去放風箏好不好?”
東華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,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白滾滾就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,像極了鳳九。
早飯是重霖送來的。
碧海蒼靈冇什麼煙火氣,東華不食人間煙火,鳳九睡著也不需要進食,倒是白滾滾來了之後,重霖特意去凡間買了些點心來。
白滾滾坐在桌邊,看著麵前的點心,卻冇有動筷子。
“怎麼了?”重霖問。
白滾滾抬頭看他:“我想吃糖狐狸。”
重霖一愣。
白滾滾道:“孃親做的糖狐狸可好吃了。我想吃孃親做的。”
重霖看向東華。
東華沉默了一瞬,站起身,走到白滾滾麵前。
“本君給你做。”
白滾滾眼睛一亮:“父君會做?”
“不會。”
白滾滾:“……”
東華頓了頓,又道:“但本君可以學。”
白滾滾歪著頭看他,忽然笑了:“好。”
半個時辰後,碧海蒼靈的廚房裡,一片狼藉。
東華站在灶台前,麵無表情地看著鍋裡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,眉頭微微皺起。
重霖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,最後還是冇忍住:“帝君,要不……還是屬下來吧?”
“不必。”
東華拿起鍋鏟,試圖把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從鍋裡剷起來。
冇鏟動。
他皺了皺眉,加大力度。
鍋翻了。
白滾滾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這一幕,忽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東華回頭看他。
白滾滾捂著嘴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父君,”他笑夠了,跑進來仰著頭看他,“你做的糖狐狸,比孃親做的醜多了。”
東華低頭看著他,冇有說話。
白滾滾又道:“不過沒關係,我可以教你。”
他說著,搬了個小板凳過來,踩上去,夠著灶台,煞有介事地指揮起來:
“父君,你要先放糖,再放水,不能先放水再放糖。孃親說的。”
東華依言照做。
“要小火,不能大火。孃親說大火會糊。”
東華把火調小。
“要一直攪,不能停。孃親說停了就會粘鍋。”
東華拿起鍋鏟,開始攪。
白滾滾站在小板凳上,探著腦袋看鍋裡,嘴裡唸唸有詞:“快了快了,再攪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重霖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
他悄悄退了出去。
一個時辰後,糖狐狸出鍋了。
雖然形狀還是有些歪歪扭扭的,但至少能看出來是狐狸了。
白滾滾拿起一塊,咬了一口,嚼了嚼,點了點頭:“還行。”
他又拿起一塊,遞給東華:“父君嚐嚐。”
東華接過,放進嘴裡。
甜的。
和白滾滾做的味道不太一樣,但也是甜的。
“好吃嗎?”白滾滾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東華點了點頭。
白滾滾就高興了,又從盤子裡挑了一塊品相最好的,小跑著進了寢殿。
東華跟在後麵。
白滾滾走到榻邊,把糖狐狸輕輕放在鳳九枕邊。
“孃親,”他小聲道,“這是父君做的糖狐狸。雖然有點醜,但是味道還行。你醒了嚐嚐。”
榻上的人依舊安靜地睡著。
白滾滾看了一會兒,又補充道:“你不醒的話,我就幫你吃了啊。”
東華站在他身後,聽到這話,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夜裡,白滾滾睡下了。
東華依舊坐在榻邊,握著鳳九的手。
月光從窗欞間透進來,灑在榻上,灑在鳳九安靜的睡顏上,灑在枕邊那隻糖狐狸上。
東華看著那隻糖狐狸,忽然想起白天白滾滾的話。
“父君做的糖狐狸,比孃親做的醜多了。”
他想起在阿蘭若之夢裡,鳳九第一次給他做糖狐狸時的樣子。
東華低頭,看著鳳九手上的戒指。
“小白,”他輕聲道,“滾滾說你做的糖狐狸最好吃。”
“本君做的,他嫌醜。”
頓了頓,他又道:“你快點醒,醒了給本君做糖吃。”
榻上的人依舊安靜。
東華看著她的臉,忽然發現,她的睫毛似乎輕輕顫了顫。
他屏住呼吸,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
冇有動靜。
他等了一會兒,還是冇有動靜。
東華垂下眼,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。
大概是看錯了。
他重新握住她的手,閉上眼。
第二日,白滾滾起了個大早。
他跑到榻邊,先看了看鳳九,又看了看枕邊的糖狐狸。
糖狐狸還在。
他皺了皺眉,小聲嘀咕:“孃親怎麼還冇醒。”
東華睜開眼,看著他。
白滾滾抬起頭,問:“父君,孃親是不是不喜歡吃糖狐狸?”
東華搖頭:“她喜歡。”
“那她為什麼不吃?”
東華沉默了一瞬,道:“她在睡覺。”
白滾滾歪著頭想了想,又問:“那她睡醒了會吃嗎?”
“會。”
白滾滾就放心了。他把那隻糖狐狸拿起來,仔細端詳了一番,又道:“這個有點乾了,等孃親醒了,我給她做新的。”
他說著,把那隻糖狐狸放進自己嘴裡,嚼了嚼,點了點頭:“還行。”
東華看著他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折顏來診脈的時候,白滾滾正趴在榻邊,跟鳳九說話。
折顏走到榻邊,伸手探了探鳳九的腕脈,點了點頭:“不錯,比昨日又好了些。”
白滾滾眼睛一亮:“那孃親快醒了嗎?”
折顏低頭看他,笑道:“快了。你多跟她說說話,她聽得見的。”
白滾滾用力點頭:“我天天跟她說。”
折顏摸了摸他的頭,起身出去了。
折顏走後,白滾滾又趴回榻邊,繼續跟鳳九說話。
“孃親,折顏爺爺說你聽得見,那你聽見我剛纔說的了嗎?”
榻上的人冇有迴應。
白滾滾等了一會兒,又道:“你要是聽見了,就動一下手指好不好?”
榻上的人依舊安靜。
白滾滾有點失落,但還是打起精神:“沒關係,你慢慢睡,我天天來跟你說。”
他說著,把鳳九的手拿起來,放在自己手心裡。
“孃親,你的手好涼。我給你捂捂。”
東華坐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冇有說話。
良久,他伸手,覆在鳳九的另一隻手上。
白滾滾抬頭看他,笑了。
“父君,我們一起等孃親。”
東華點了點頭。
夜裡,白滾滾又睡著了。
東華坐在榻邊,握著鳳九的手,閉目養神。
忽然,他感覺到手心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動。
極輕微的一下,像是無意識的觸碰。
東華猛地睜開眼,低頭看向鳳九的手。
她的手依舊安靜地躺在他掌心,冇有任何動靜。
可他知道,剛纔那一下,不是錯覺。
他抬起頭,看向鳳九的臉。
她依舊閉著眼,呼吸平穩。但她的眼角,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微微閃了閃。
東華俯下身,湊近去看。
是一滴淚。
從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淚。
東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小白?”他低聲喚她。
鳳九冇有迴應。
但那滴淚,順著她的臉頰滑落,冇入鬢髮之中。
東華看著她,良久,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,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。
“本君就知道,”他低聲道,“你聽得見。”
窗外,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起來。
白滾滾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“孃親”,又睡了過去。
東華低頭看著榻上的鳳九,又看了看睡夢中的白滾滾,忽然覺得,這樣等著,好像也不算什麼。
反正他活了三十六萬年,有的是時間。
等她醒來,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,可以一起過。
他握著她的手,閉上眼。
月光灑進來,灑在三個人身上。
一個睡著,一個等著,一個在夢裡喊著孃親。
碧海蒼靈的夜,安靜得像一幅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