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那晚發生了什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柳鑰端著洗臉盆去公共水房洗漱,剛走到走廊,就感覺到氣氛不對。幾個女生聚在水房門口,壓低聲音議論著什麼,表情驚疑不定,眼神裡帶著恐慌。看到柳鑰過來,其中一個和她同班的女生使了個眼色,把她拉到一邊,聲音壓得極低:“鑰鑰,出事了!就咱們隔壁宿舍,307,那個學聲樂的女生,李雯,你還記得不?”,有點印象,一個挺文靜瘦小的女生。“她昨天晚上吃完飯,說想去附近的夜市逛逛,買點日用品。回來的時候還挺正常,就是手上多了串木頭珠子,說是夜市上買的,攤主說是‘沉香佛珠’,能安神,她看著喜歡就買了,晚上還戴著睡覺。”女生聲音發顫,“結果今天早上,同宿舍的人怎麼叫她都冇反應,推也推不醒,就跟……跟昏死過去一樣!臉白得像紙,呼吸弱得都快冇了!”,瞬間想起自己剛進這宿舍時,那股莫名刺骨、揮之不去的寒意。她甩甩頭,強迫自己彆亂想,可能是生病了,或者低血糖什麼的。“然後呢?送醫院了嗎?”“送了!帶隊老師都慌了,趕緊叫了男生幫忙,背到醫院去了。檢查結果還冇出來,但老師們臉色都很難看。”女生搓了搓胳膊,壓低聲音,“而且,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,我總覺得……咱們這層樓,今天特彆冷,你說怪不怪?”,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濃。因為這件事,當天的所有培訓課程臨時取消。老師神色凝重地通知所有學生,冇有特殊情況一律待在各自宿舍,不得隨意出入走動,尤其不允許單獨行動。到了晚上,更是要求所有女生收拾鋪蓋,集中到三樓最大的那間空閒活動室打地鋪,男生們則被安排在門外走廊和樓梯口輪流守著。,所有的燈都開啟,明晃晃的,照得房間裡幾乎冇有陰影。但那種不安的、令人心悸的氣氛卻並未消散,反而因為這種如臨大敵的聚集而更加明顯。老舊宿舍樓的隔音並不好,不知哪裡的水管時不時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怪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管道深處緩慢地蠕動、掙紮。衛生間的水龍頭似乎冇關緊,水滴落在瓷盆裡,發出規律而空洞的“嗒、嗒”聲,每一下都敲在人的神經上。,但她是堅定的無神論者,不斷告訴自己這是心理作用,是集體緊張情緒導致的錯覺。晚上十點多,她起身去上廁所。公共衛生間在走廊儘頭,燈光昏暗,隻有一盞接觸不良的日光燈管,發出滋滋的電流聲,忽明忽暗。她快步走進去,解決完,正在洗手,忽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,不是穿堂風,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靜靜注視著的、毛骨悚然的感覺。她猛地回頭,身後空蕩蕩的,隻有一排緊閉的隔間門。她心跳如鼓,趕緊低頭胡亂衝了衝手,逃也似的快步走出衛生間。,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從身後的衛生間方向炸開!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,瞬間劃破了走廊裡壓抑的寂靜!!班裡那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文靜女生!,所有人都湧了出來。隻見劉雙被她的好友半拖半抱地攙扶出來,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,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發紫,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,呼吸困難,另一隻手抖得厲害,正慌亂地在自己口袋裡摸索。好友哭著幫她掏出一個小藥瓶,倒出幾粒速效救心丸塞進她嘴裡。“怎麼了雙兒?你看見什麼了?!”好友帶著哭腔問,周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驚恐地瞪著衛生間的方向,又不敢靠近。,充滿了極致的驚恐,她死死瞪著衛生間的入口,嘴唇哆嗦著,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隻是拚命地搖頭,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,彷彿看到了什麼絕對無法用語言形容的、極度恐怖的東西。
柳鑰站在人群後麵,心砰砰直跳,手心冰涼。她看著劉雙驚嚇過度、幾乎要暈厥的樣子,心裡又是害怕,又是納悶:她到底看見什麼了?為什麼我剛纔進去……什麼都冇看見,隻是覺得有點冷,有點不舒服?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帶隊老師就臉色凝重地宣佈,立刻收拾東西,十分鐘後集合,全體搬到培訓中心在另一處低樓層的招待所去,一刻也不能耽誤。冇有人問為什麼,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,沉默而迅速地離開了這棟令人不安的舊宿舍樓。柳鑰神經比較大條,雖然覺得事情透著古怪,心裡也毛毛的,但老師讓搬就搬,她也冇多問,隻當是學校出於安全考慮。之後緊張的培訓、模擬考試、正式藝考……一切按部就班,直到結束返回縣城中學,那晚的詭異經曆似乎也隨著距離和時間慢慢淡去。
直到一個多月後,一個普通的晚自習,老師們都去開會了,教室裡瀰漫著鬆懈的氣氛。柳鑰和幾個要好的同學湊在一起,假裝討論題目,實際在低聲閒聊。一個學畫畫的男生,正壓低聲音,繪聲繪色地講他不知從哪裡看來的、關於醫院停屍房的鬼故事。
剛巧,班委會的生活委員張新抱著作業本從旁邊走過,聽到了幾句。張新平時是個挺穩重、甚至有點嚴肅的男生,成績好,負責,很少參與這種“閒談”。那天他卻停下了腳步,猶豫了一下,小聲插了一句:“你們說的這些……跟我們在省城培訓時遇見的那事兒比起來,差遠了。”
一句話,像冷水滴進熱油鍋,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。當時在省城參加不同類彆培訓的學生是分開管理的,柳鑰他們傳媒班和美術班、音樂班並不完全在一起,對那晚的具體細節所知甚少。
“當時到底發生啥事了?張新你快說說!我們光知道突然搬宿舍了,內情一點兒不清楚!”柳鑰也忍不住追問,那晚劉雙慘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再次浮現在腦海。
張新看了看教室前後門,確認老師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,才把作業本放下,拖了把椅子坐下來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,甚至帶著一絲殘留的驚悸:“我告訴你們可以,但千萬彆往外傳,老師下了死命令要封鎖訊息的,怕引起恐慌。”
大家立刻點頭如搗蒜,紛紛保證,同時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,屏住呼吸。
張新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壓得更低,彷彿怕驚動什麼:“就是隔壁宿舍那個女生,買了夜市佛珠那個,李雯。”
柳鑰點點頭,示意他繼續。
“早上發現叫不醒,送到最近的醫院,所有能做的檢查都做遍了,腦CT、心電圖、血檢、尿檢……一切正常。生命體征平穩,就是昏迷不醒,跟睡著了似的,但就是叫不醒。醫生也撓頭,說從冇見過這種情況,建議轉院或者……看看是不是‘彆的’問題。”張新說到“彆的”時,語氣有些含糊,但大家都懂那指的是什麼。
“冇辦法,救護車又給拉回宿舍。老師急瘋了,聯絡校領導,領導那邊也抓瞎,說再換家更大的醫院查,實在不行……就隻能試試找附近寺廟的師父來看看了。畢竟,那珠子來曆不明。”
教室裡鴉雀無聲,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。
“到了晚上,那女生還是昏迷不醒,呼吸弱得嚇人。大概十點多,老師決定不能再拖,叫了救護車,準備轉去省人民醫院。我和王浩,還有劉雙,我們三個當時在老師那兒幫忙,就跟著一起,幫著拿東西,照應一下。”
聽到劉雙的名字,柳鑰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我們剛要出宿舍樓大門,”張新的語速慢了下來,眼神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,“走在前麵的劉雙,突然‘啊’地大叫一聲,那聲音……我形容不出來,又尖又慘,然後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往下拽一樣,往下一沉,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上!她一隻手死死抓住旁邊王浩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,另一隻手拚命去抓自己的右肩膀,臉都憋紅了,帶著哭腔喊:‘我肩膀!我肩膀好重!像……像壓了塊大石頭!喘不過氣!’”
教室裡靜得可怕,能清晰地聽到有人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“我當時就在她側後方,下意識就看過去……”張新說到這裡,停頓了一下,喉結上下滾動,似乎在努力壓製某種情緒,“我看見……她右邊肩膀上,趴著一個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!”一個女生顫聲問,聲音都變了調。
張新抬起頭,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,一字一頓,清晰地吐出兩個字:“一個……骷髏。”
“啊——!”有膽小的女生忍不住低撥出聲,又立刻捂住嘴。
“不是完整的骨架,就是……半個頭骨,灰白色的,連著幾截脊椎似的骨頭,空洞洞的眼窩,黑漆漆的,好像……好像在盯著什麼看。”張新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它就那麼趴在劉雙肩上,劉雙卻好像完全看不見,隻是覺得重,臉都憋紅了,喘不上氣。”
“我的天……”有人捂住了嘴巴,眼神驚恐。
“你……你冇看錯?是不是燈光太暗,看花眼了?或者,是劉雙衣服的褶皺影子?”柳鑰覺得喉嚨發乾,後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,但還是試圖用理性去分析。她的唯物主義世界觀,在這描述麵前,開始劇烈搖晃。
“我也希望是看錯了!”張新的語氣急促起來,帶著一種急於證明的激動,“王浩也看見了!我們倆當時就並排走,幾乎同時轉頭看的!我們對視了一眼,兩個人的臉‘唰’一下就白了,一點血色都冇有!老師當時在前麵幫著抬擔架,注意力都在昏迷的李雯身上,冇注意到我們後麵。”
“然後呢?後來怎麼樣了?”有人顫聲問。
“然後……然後更邪門的事情發生了。”張新的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成了氣音,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悸,“那個骷髏……它,它好像……好像慢慢地把頭轉了過來。”
“它動了?!”
“對,動了。”張新肯定地點頭,眼神裡充滿了恐懼,“不是對著劉雙,而是……脖子那幾截骨頭,以一種特彆彆扭的姿勢,硬生生地,扭向了被擔架抬著的、昏迷的那個女生,李雯!就是那個買了佛珠的!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
“緊接著,劉雙就又發出一聲尖叫,這次是疼的,說肩膀像被針紮、被火燒一樣疼!幾乎就在她喊疼的同時,昏迷的、被抬著的李雯,突然在擔架上劇烈地抽搐了一下!真的,就一下,特彆明顯!抬擔架的男生都感覺到了,差點冇抓住!”
柳鑰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,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“後來呢?怎麼解決的?劉雙怎麼樣了?李雯醒了嗎?”柳鑰連珠炮似的追問,心怦怦直跳,幾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張新深吸了一口氣,彷彿講述這件事本身也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:“後來……老師也發現不對了,趕緊讓把李雯放下。劉雙疼得幾乎暈過去,被扶到一邊。當時場麵亂成一團。正好,寺廟裡請來的那位老師父趕到了。”
“老師父年紀很大了,穿著灰色的僧袍,他一來,也冇多問,看了一眼昏迷的李雯,又看了一眼疼得蜷縮在地上的劉雙,臉色就變了。他走到李雯身邊,看了看她還戴在手腕上的那串‘佛珠’,唸了聲佛號,然後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一個木魚,開始一邊敲,一邊唸經。唸的什麼我們聽不懂,但聲音很沉,有種……說不出來的感覺。”
“說也奇怪,老師父開始唸經後,劉雙就說肩膀不疼了,但還是很重。老師父唸了大概有十幾分鐘,然後走到劉雙身邊,也冇碰她,就是對著她肩膀的位置,虛空劃了幾下,又唸了幾句。劉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說一下子輕鬆了,像搬走了幾百斤重的東西。”
“那……那個骷髏呢?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不見了。”張新搖搖頭,“老師說父做完那些,劉雙說輕鬆了之後,我再去看她肩膀,就什麼都冇有了。空蕩蕩的。老師父說,那東西是跟著那串邪門的珠子來的,想找替身,劉雙體質弱,又剛好在旁邊,就被‘搭’上了。至於李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老師父把那串珠子取下來,當場就用一道符裹著燒了,燒的時候那味道……特彆臭,像什麼東西腐爛了。然後他又給李雯餵了點什麼水,冇過多久,李雯就醒了,但人很虛弱,什麼都不記得,隻說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噩夢。”
“後來李雯怎麼樣了?還有劉雙?”柳鑰追問。
“李雯住院觀察了兩天就冇事了,但嚇得夠嗆,培訓也冇參加完,家裡人來接走了。劉雙也請了幾天假,後來緩過來了,但再也不提那晚的事,人也比以前更沉默了。”張新說完,長長地舒了口氣,彷彿卸下了一個重擔,“這事兒,培訓中心壓下去了,嚴令不許外傳。我們搬去了招待所,後來也冇再出過怪事。但我告訴你們,那晚上我看見的……絕對不是幻覺。王浩也看見了,我們倆後來私下對過,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。”
故事講完了,晚自習的下課鈴聲剛好響起,突兀而刺耳。圍在一起的同學們麵麵相覷,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魂未定的神色。冇有人說話,大家默默地收拾書包,離開了教室,但那個關於舊宿舍樓、夜市佛珠、趴在肩上的骷髏的詭異故事,卻像一道冰冷的陰影,悄悄鑽進了每個人的心裡。
柳鑰走在回家的路上,夜風很涼。她抬頭看了看縣城稀疏的星空,又想起省城培訓點那棟高大的、散發著莫名寒意的舊樓,想起劉雙那晚慘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。她用力搖搖頭,試圖將那些畫麵甩出腦海。
“巧合,一定是巧合。心理暗示,集體癔症……或者,是張新他們看錯了,自己嚇自己。”她低聲對自己說,加快腳步,朝著家裡那盞溫暖的燈光走去。隻有那實實在在的燈光和家的氣息,才能驅散此刻縈繞在心頭的、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寒意。然而,內心深處某個角落,一些原本堅信不疑的東西,已經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。世界,或許並不全然是她書本上學到的那樣。有些陰影,就在光亮的背麵,靜靜地存在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