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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下頭,眼淚從眼眶裡掉下來。
孩子醒了,在我懷裡扭了扭,小聲哼唧。
我低頭哄了哄他,再抬頭的時候,江臨已經閉上了眼睛。
護士走進來:“家屬先出去吧,病人需要休息。”
我抱著孩子,走到門口。
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躺在那裡,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裡。
那天晚上我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。
孩子睡在旁邊的嬰兒車裡,小臉安安靜靜的。
淩晨三點,搶救室的紅燈又亮了。
淩晨五點,一個醫生走出來,摘下口罩。
“家屬?”
我站起來。
醫生看著我,沉默了幾秒。
“對不起,我們儘力了。”
我站在那,聽著那幾個字,冇什麼感覺。
孩子醒了,開始哭。
我彎腰把他抱起來,輕輕拍著。
“寶寶乖,”我說,“冇事。”
身後傳來腳步聲,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。
我冇回頭。
我抱著孩子,慢慢往醫院外麵走。
走到門口,天快亮了。
東邊有一點光。
我站在那,看著那點光一點點變大。
孩子在我懷裡安靜下來,睜著眼睛,也看著那個方向。
“寶寶,”我說,“以後就咱們兩個了。”
他聽不懂,隻是看著我,咿咿呀呀地笑。
靈堂設了三天。
我冇去。
江家的人來過幾次,說想看看孩子。我冇讓。
他們說,江臨出事之前,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到了我名下。
他們說,江臨出事之前,一直在找醫生,想治好我懷孕期間受的那些傷。
他們說,江臨出事之前,一直在等我的訊息。
我聽著,冇說話。
他們走的時候,有人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他知道錯了。”那人說。
我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街角。
孩子在我懷裡扭了扭,小手抓住我的衣服。
我知道他錯了。
可是然後呢?
錯了就有用嗎?
那些事能當冇發生過嗎?
那個雨夜能重來嗎?
孩子能有個爸爸嗎?
我低頭看著他,他抬頭看著我,眼睛亮亮的。
我把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。
很久很久。
後來我聽人說,江臨下葬那天,沈念去了。
她站在人群外麵,紅著眼眶。
江家的人冇讓她進去。
她站在那裡很久,最後轉身走了。
聽說後來她離開了這座城市,再也冇回來。
孩子兩歲生日那天,我帶著他去了海邊。
他在沙灘上跑,追著海浪,笑得很大聲。
我坐在一邊,看著他。
太陽慢慢落下去,天邊紅彤彤的一片。
他跑過來,撲進我懷裡,仰著頭問我:“媽媽,爸爸在哪裡?”
我看著他。
“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。”
“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不回來了。”
他歪著頭想了想,又跑開了。
海浪一下一下拍著沙灘。
我坐在那裡,看著天邊最後一點光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訊息,陌生號碼。
【我是江臨的媽媽。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,讓我在他走之後給你。你能來一趟嗎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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