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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進產房之前,護士問我:“家屬呢?”
我說:“冇來。”
護士說:“得有人簽字。”
我說:“我自己簽。”
那天晚上我生了八個小時,生下一個男孩。
護士把他抱到我麵前,讓我看。
他很小,眼睛閉著,小拳頭攥著,哭得很大聲。
我看著他,忽然就哭了。
不是難過,是彆的什麼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我隻知道,以後有個人陪我了。
出院那天,我一個人抱著孩子,坐計程車回家。
路上經過一個商場,商場外麵的電子屏上正播著什麼新聞。
我扭頭看了一眼,好像是哪個公司的週年慶。螢幕上一個男人站在台上,西裝革履,表情冷峻。
江臨。
我把頭轉回來,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。
他睡得正香,小嘴還輕輕咂著。
“寶寶,”我說,“咱們到家了。”
孩子出生後的第一個月,我收到了一個包裹。
寄件人不詳。
開啟,裡麵是幾張銀行卡和一張字條。
字條上隻有三個字:【給孩子的。】
我把東西收起來,冇動。
孩子出生後的第三個月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
江臨的筆跡。
信很長,寫了三頁紙。
他說沈念走了,徹底走了。
他說他把酒吧那天所有的監控都調出來看了,看了一百遍。
他說他終於知道自己有多混蛋。
他說他每天都在想,如果那天晚上他冇那麼走,如果那天晚上他冇動手,如果他能早一點知道——
早一點知道什麼,他冇寫。
信的最後一句是:【我能見見你嗎?】
我把信摺好,放進抽屜裡。
冇回。
孩子出生後的第六個月,我在家帶孩子,門鈴響了。
開門。
江臨站在門口。
他瘦了很多,眼眶深陷,鬍子拉碴,西裝皺巴巴的,像是幾天冇換過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住這?”
他看著我,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我找了很久。”他說,聲音乾澀,“我找了半年。”
我站在門口,冇讓他進來。
他往裡看了一眼,看見嬰兒床,看見正在睡覺的孩子。
他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是”他聲音發顫,“是我的?”
我看著他。
他站在那,高大的身子微微發抖,眼眶紅得厲害,雙手垂在身側,攥成拳頭。
“是我的。”他重複了一遍,不是問我,是在說。
我冇說話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想進屋,被我攔住。
“江臨,”我說,“你走吧。”
他停下來,看著我。
“我來看看你們,”他說,“我隻看看。”
“你看到了。”我說,“可以走了。”
他站在那,嘴唇動了動,冇說出話。
屋子裡傳來孩子的哭聲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,再轉回來的時候,他的眼眶裡全是淚。
“讓我看看他,”他聲音抖得厲害,“就一眼。”
我看著他。
這個男人,我認識他六年,結婚三年。
我見過他喝醉,見過他生氣,見過他冷淡,見過他動手。
我冇見過他哭。
“等著。”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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