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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梨棠顫抖地低下頭,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眼前全是那日她哄著謝昀喝下湯藥的畫麵。
謝昀懵懂地眨著眼,“孃親,是喝下這個就不痛了嗎?”
她冇有絲毫猶豫,狠著心腸將藥遞到他嘴邊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聲淒厲的嘶吼從她喉嚨裡迸發,眼前一黑,直直朝著地上栽去。
吳媽媽眼中滿是驚恐,“來人,快來人,大夫人暈倒了!”
等沈梨棠再睜開眼時,已是次日清晨。
暖閣內燭火微亮。
吳媽媽守在床邊,眼眶通紅。
見沈梨棠睫毛輕顫,立刻撲了上來,聲音哽咽:“大夫人,您可算醒了!”
“昨夜您突然厥過去,可嚇死老奴了!”
沈梨棠緩緩睜開眼,目光空洞地掃過屋內,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二爺……二爺來了嗎?”
吳媽媽臉上的喜色一滯,低下頭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二爺……知道您暈過去,隻派了大夫來看診,不曾親自過來。”
“什麼?”
沈梨棠猛地坐起身,身上的薄被滑落,眼底滿是不敢置信。
從前她哪怕隻是頭疼腦熱,謝知晦都會第一時間趕過來,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。
如今她暈死過去,他竟連麵都不露?
她咬著下唇,不甘心地問:“是不是二爺有什麼要緊事?”
吳媽媽眼神遊移,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“說!”
吳媽媽立刻跪下,“二爺他一早就去找二夫人了……”
沈梨棠瞪著眼,胸口不斷起伏。
他怎麼能去找陸蕖華那個賤人,而不來關心她?
沈梨棠忽然意識到不對勁。
他不應該這樣對她。
她死死咬著指甲,飛速回想這幾日的種種。
思緒聚焦到想到那日,將胎記露給謝知晦時,他脫口而出的小梨花。
難道,謝知晦開始懷疑她了?
恐慌瞬間攫住了她。
沈梨棠臉白如紙,一把抓住吳媽媽的手腕,“去查,除了陸蕖華外,二爺究竟還做了什麼事!”
與此同時,小院外。
謝知晦站在柳樹下,看著緊閉的朱門,眉頭緊鎖,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自從那日對沈梨棠的身份起了疑心,他的注意力,竟不知不覺全落到了陸蕖華身上。
他無法控製自己不去想她。
謝知晦深深歎息一口氣。
昨日鎮遠侯府宴席倉促散場,雖無人明說,可他看得清楚,陸蕖華被捲入了風波之中。
想到侯府那些人素來對她刻薄,他便忍不住擔心,她是不是又受了委屈,捱了責罰。
謝知晦攥了攥拳,走向小院。
門房見他來,眉眼間有些無奈。
主子吩咐過了,若是他來,一律不許告知主子的動向。
可他偏陰魂不散,總來這裡打擾。
謝知晦暗啞著嗓音開口:“陸蕖華可在?昨日她回來的時候,有冇有受傷?”
門房敷衍地應付:“我家主子出門了,您晚些時候再來吧,至於她的身體,就不勞您惦記了,她一切都好。”
謝知晦眉頭微蹙,想追問門房,陸蕖華去了哪裡?
但門房並冇有給他機會,關門將他隔絕在外。
謝知晦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陸蕖華了。
明明他們是夫妻,他卻連她在做什麼都一無所知。
京城偏僻街巷的濟安堂內,藥香瀰漫。
陸蕖華正垂眸診脈,指尖搭在病人腕上,神色沉靜。
麵前的老者年近六旬,麵色蠟黃枯槁,唇色泛青,咳喘不止。
而且每一次呼吸都帶有破風箱般的刺耳聲響,胸口劇烈起伏,連坐都坐不穩。
家人陪在一旁,滿麵愁容。
見陸蕖華一直冇有言語,有些擔憂,急著追問:“大夫能治好嗎?”
他們已經跑遍了京城所有的醫館,都冇能治好,甚至還有些大夫說,活不了多久,讓儘快準備後事。
他們昨日偶然聽臨街的人說,這邊開了一家新醫館,彆看大夫是個年輕的俊俏公子,醫術精湛得很,凡是經他手的病人,全都治癒了。
他們這才抱著最後一試的念頭過來瞧一瞧。
陸蕖華指尖細細感受著脈象浮沉,又抬眸觀察老者眼底,舌苔。
片刻後,她收回手,語氣沉穩道:“老人家這病,並非肺癆,也不是肺臟受損。”
家人一怔,麵麵相覷有些不明所以。
陸蕖華繼續道:“是腹中長期寒瘀鬱結,氣血不通,堵了氣道,肺氣上逆,纔會日夜咳喘,看似肺疾,實則病根在腹。”
話音落,她取過銀針,指尖撚轉,將銀針在火上烤過後,便精準刺入老人中脘、氣海、天樞三處穴位。
她力道深淺恰到好處,又輔以輕柔的按揉手法,疏通瘀堵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老者原本急促的咳喘漸漸平緩,臉色也褪去了幾分青氣。
他長長舒出一口氣,感受到呼吸平穩後,他眼角湧出淚花:“幾十年冇這麼順暢了……”
陸蕖華唇角勾起笑,提筆蘸墨,行雲流水寫下藥方。
叮囑道:“鍼灸隻能暫時緩解,最主要的還是藥療。”
“這藥每日一劑,溫火慢煎,連服七日,七日後再來找我就診,換新藥方,大約三月便能瘀寒散去,到時咳喘自會根除。”
老者冇想到能徹底根除,聞言更是熱淚盈眶。
家人也是千恩全謝。
待送走病人,崔韶音端來一杯溫水,遞到她麵前。
“我一直都知道你的醫術高超,隻是冇想到你能高超到這個地步,彆人都診錯的病,到了你手裡,不過片刻,就給找到根源了,妙手回春啊陸神醫!”
陸蕖華將頭倚靠在她肩上,“你少打趣我了。”
崔韶音收斂笑意,眉宇間有些沉重。
“這幾日來看病的病患比之前多了很多,隻是咱們這醫館本就偏僻不起眼,按理不會吸引權貴注意,可最近總是來一些高門府裡的丫鬟看病。”
“是不是有人發現了你的身份,故意找來客源?”
陸蕖華神色一頓,腦海中響起蕭恒湛和她說過的話。
“你不過給了兩個大戶人家看病,就引起了禹王的注意。”
她臉色沉了下去,卻並未把自己的擔心表露給崔韶音。
“咱們剛開業的時候,我寫下的那些調養的藥方,先撤下來,若有人問起,便說是醫館藥方改進,暫時停售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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