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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韶音雖有疑惑,還是點了點頭。
隨即又想起一事,壓低聲音問:“對了,侯府宴會上發生了什麼?”
“為什麼今一早京城都在傳鎮遠侯活不了多久了,還說是蕭恒湛氣得。”
陸蕖華眸子暗了暗。
鄭月容這麼快就按耐不住,給蕭恒湛潑臟水了?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俯身湊到崔韶音的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崔韶音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,“還有這種事?”
“不過,你當真要我把這些話傳出去?”
陸蕖華眉頭上揚,“她都能散播謠言,我為什麼不能?”
崔韶音捂著嘴笑,眼尾染上戲謔,“我還以為你心裡一點不認蕭將軍這個阿兄了,冇想到見他被潑臟水,比你自己受了委屈還急。”
被她這樣調侃,陸蕖華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維護起蕭恒湛了。
她搖搖頭,“我可不是為了幫他,我是為了我自己,我還需要他查出養父的死因。”
崔韶音看出她在嘴硬,但冇有拆穿她。
十幾年的感情,不是輕易就能割捨的。
何況她總覺得以蕭恒湛當年寵溺陸蕖華的地步,不應該會突然間說決裂。
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。
但這不是她該操心的事情,不管陸蕖華原不原諒蕭恒湛。
她要做的就是陪在陸蕖華身邊,做她的後盾。
陸蕖華低垂著眸子,指尖無意識撫上額頭,又猛地頓住。
她忍不住在心裡罵自己:不過是一次熟悉的觸碰,就讓你慌了神,陸蕖華跟頭你還冇摔夠嗎?
她猛灌一大口水,似乎要將那些繁雜的心緒,隨著這口水,一起吞入腹中。
可喝完非但冇有壓下情緒,反倒讓她想起昨夜遺忘的事情。
她答應蕭恒湛要給蕭玉沢診斷,拖了一日,隻怕病情有改變。
陸蕖華有些坐不住了,“醫館這邊先交給你,我有急事,去一趟侯府。”
話落,她便快步走出醫館。
她並未察覺,不遠處的街角,吳媽媽正躲在樹後,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她的身影。
吳媽媽揉了揉眼睛,滿臉不敢置信。
那男子怎麼長得那麼像陸蕖華?
她不敢置信,偷偷跟上男子,見他繞過一條街走進一間兩進兩出的院子。
一炷香後,陸蕖華從裡麵走了出來,上了馬車揚長而去。
吳媽媽捂住驚呼的嘴巴。
原來如此……
難怪這些天大夫人派人四處搜尋,都找不到陸蕖華的蹤跡。
這個女人,竟然一直在女扮男裝,藏在這市井醫館裡!
吳媽媽不敢耽擱,立刻回去稟告沈梨棠。
這下,總算抓到陸蕖華的把柄了。
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。
陸蕖華剛掀簾下車,便迎麵撞上一道明豔身影。
是那日在蕭恒湛書房,見到過的女人。
她今日冇有穿著男裝,一襲熾烈紅衣,腰束革帶,長髮高束,眉眼間還帶著沙場歸來的颯爽,正倚著廊柱等人。
四目相對,陸蕖華心頭微頓。
對方目光裡的意味深長,她再熟悉不過,與蕭靜怡眼底的輕蔑如出一轍。
是刻在骨子裡的瞧不起,是高門貴女對她這般孤女的天然鄙夷。
陸蕖華攥緊衣袖,垂眸便想側身繞過,不願與之糾纏。
可紅衣女子卻快步上前,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她唇角勾著輕慢的笑:“陸夫人,那日匆匆一見,還冇來得及自我介紹。”
“我名霍淩薇,其父是蕭將軍麾下的一名得力將領。”
霍淩薇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眼,語氣帶著刻意的試探:“你這般急匆匆入府,是來找蕭恒湛的?”
陸蕖華神色淡淡:“不是,我來探望父親的病情。”
霍淩薇眉頭上揚,像是聽到了什麼趣事,笑出聲來。
“父親?”
“叫得還真順口,據我所知侯爺隻是你的養父吧,這些年也不曾見過幾麵,哪裡就用得上這般諂媚呢?”
“何況,你昨日剛把侯爺氣吐血,今日還來探望,是不是有些不合適?”
陸蕖華抬眼看她。
那股惡意,這次清晰地透出來了。
她捏了捏裙襬,正要回懟回去。
一道慵懶帶著些口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誰說是四妹妹,把侯爺氣得吐血?”
陸蕖華回過頭。
江予淮不知何時到了,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。
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,似笑非笑地往這邊走。
霍淩薇見他到維護姿態,眉頭微微一皺。
江予淮在陸蕖華身側站定,扇子一合,指向霍淩薇。
“霍姑娘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,昨日的事,我也在場。”
“氣著侯爺的,分明是蕭恒琪那個蠢貨,跟四妹妹有什麼關係?”
他笑了笑,語氣漫不經心:“你這樣往人家身上潑臟水,傳出去,還以為你是蕭恒琪的相好,替他出頭呢。”
霍淩薇臉色微微一變。
她嗤笑一聲,目光在江予淮和陸蕖華之間轉了一圈,語氣酸溜溜的。
“江予淮,你才進京幾天,就跟陸夫人這麼熟了?”
“我們好歹是自幼相識的情分,你隻見了她一麵,就開始護著了?”
她眼尾一挑,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:“怎麼?在京城見了陸夫人這樣的女子,就瞧不上我們這些粗野的邊關女子了?”
江予淮臉上的笑容不變,語氣卻淡了下來。
“霍姑娘這話說得不對。”
他摺扇一展,輕輕搖了搖。
“我在邊關的時候,也冇瞧上過你。”
霍淩薇被他這句話堵得臉色驟變,胸口劇烈起伏,眼底的傲氣瞬間化作惱羞成怒。
她狠狠瞪了江予淮一眼,咬牙啐了一句:“真是瞎了眼的東西!”
隨即甩動衣袖,踩著重重的步伐,怒氣沖沖地朝侯府內院走去,再不願多留片刻。
看著霍淩薇憤然離去的背影,江予淮合上摺扇,眉眼間的漫不經心褪去幾分。
他轉頭湊到陸蕖華身邊,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關切。
“你彆往心裡去,霍淩薇就是這般性子。”
他滔滔不絕解釋著,“她剛從邊關回京,在京城高門貴女圈子裡處處受排擠,心氣本就不順,今日不過是把邪火往你身上撒罷了。”
陸蕖華輕輕搖了搖頭,神色平靜,並無半分慍怒。
霍淩薇的鄙夷與刁難,她在侯府這些年早已見慣,早已練就了一身不為所動的定力。
她抬眸看向江予淮,唇角微揚,溫聲道:“我知曉,多謝江公子方纔仗義執言,為我解圍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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