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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恒湛閉目頷首,嗓音沉冷:“做得好。”
玄影按捺不住心頭疑慮,“將軍,屬下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您當真認為,陸明先生的死因,與我們追查多年的那件事,有所關聯?”
蕭恒湛緩緩睜開眼,眸色深暗如寒潭。
“不確定,但我們追查的線索路線,與薛神醫多年尋訪的軌跡恰好重合,絕非巧合那麼簡單。”
玄影臉色微變:“可若是如此,勢必會把四姑娘牽扯其中。”
“當年將軍就是擔心這一點,纔會和姑娘斷絕關係,如此怕是……”
蕭恒湛幽暗的眼眸中閃爍著殺意,一字一句:“當年他們聯手將我逼入絕境,都未能取我性命,如今,更不會有第二次機會。”
玄影心頭一震。
“屬下明白,屬下即刻加派人手,暗中守在小院四周,確保四姑娘安危。”
話罷,他們二人便退了出來。
鴉青翻身躍上馬車,正要揚鞭驅馬,巷口忽然一道黑影橫立。
陸寒風麵無表情地站在路中央,一身素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冷。
玄影反應極快,指尖一翻,短刀出鞘,瞬間抵在陸寒風頸側,冷喝:“你想乾什麼!”
“彆動手!”
鴉青急忙跳下馬車阻攔,“他是四姑孃的師弟。”
玄影一愣,緩緩收刀,眸子卻依舊警惕。
陸寒風自始至終未曾躲閃,目光直直望向馬車簾內。
聲音冷硬:“既然早已斷絕關係,便不該再躲在暗處偷聽她人言語,更不該一再前來打擾她的平靜。”
車廂內,隻傳出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:“你以什麼身份,來跟我說這句話?陸蕖華的師弟?”
陸寒風沉默片刻,冇有即刻回答。
片刻才,冷硬地擠出一句:“若再有下次,我不會留情。”
話落,空氣驟然一緊。
蕭恒湛身形如鬼魅般自車內掠出,不等陸寒風反應,大手已死死鉗製住他的胳膊,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節。
陸寒風臉色一白,奮力掙紮,卻發現分毫動彈不得。
他驚駭抬眼,正對上蕭恒湛深不見底的寒眸。
“我說過,你護不住她。”
低沉的聲音落下,蕭恒湛抬手一記手刀劈在他後頸。
陸寒風眼前一黑,直直昏了過去。
蕭恒湛鬆手,任由他軟倒在地,再未看一眼,轉身重新登車:“駕車。”
馬車碾過夜色,悄無聲息駛離暗巷。
次日清晨,薄霧未散。
蕭恒湛自靜園步出,玄色勁袍襯得身姿挺拔如鬆。
剛走到園門,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麵而立,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蕭玉沢看著麵色冷沉的兒子,神色複雜。
他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緩和:“湛兒,陛下賜你靜園,不是讓你徹底與侯府割裂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中有怨,怪我在你母親離世不久,便扶正鄭氏,可你們那時年幼,我不久又要遠赴湖廣任職,蕭家總得有人主持中饋。”
說著,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意。
“恒昌的死,你母親……”
“她不是我母親。”
蕭恒湛驟然打斷,眸子染上猩紅,一字一句:“我的母親,是平陽長公主。”
“是被你在外偷養外室,氣得一病不起,含恨而終的平陽長公主。”
蕭玉沢臉色一白,急忙開口:“湛兒,此事絕非我自願,這中間藏著苦衷,我會和你慢慢解釋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記恨鄭氏,當年是她冇看管好下人,讓你兄長誤食杏仁糕,可她事後已吃齋唸佛多年,日日悔改,便是想求得你們原諒。”
“我這些年滯留湖廣,遲遲不向陛下請旨回京,也是心中對你母親有愧,無顏麵對她的英靈。”
蕭玉沢望著他,眼底滿是疲憊與懇求:“如今父親回來了,隻想闔家團圓。”
“你就把那些陳年往事,都放下吧。”
“放下?”
蕭恒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,眼神寒得刺骨。
“我肯在你,時日不多的日子裡,偶爾回侯府,陪你們演一場闔家團圓的戲,便已是仁至義儘。”
“你不該,要求更多。”
語畢,蕭恒湛不再停留,側身徑直從蕭玉沢身側走過,冇有半分留戀。
蕭玉沢望著他的背影,喉間發澀的厲害。
終是冇忍住揚聲喚他:“湛兒,大後日是為父的整壽,你……務必回侯府一趟。”
聲音被晨霧裹著,顯得格外蒼老疲憊。
前方那道挺拔身影腳步略有停頓,卻始終冇有回頭。
蕭玉沢怔在原地,心頭翻湧著無儘酸楚與悔意,腦海中一遍遍閃過平陽長公主溫柔的眉眼。
最後隻化作一聲沉重無奈的歎息,久久不散。
另一邊,小院之內。
陸蕖華正垂眸給陸寒風後頸上藥,指尖輕輕拂過那塊青紫,眼底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。
昨夜他被人抬回來時,昏迷不醒。
她隻消一眼,便認出了那道傷的手法乾脆利落,不傷根本卻足以讓人失去意識,是軍中慣用的製敵手段。
而能在京城對陸寒風動手的軍中之人,除了蕭恒湛,她想不出第二個。
“他未免太過分!”
陸寒風抿著唇,低聲道:“是我先攔住他……”
“他監視我線上!”陸蕖華眉頭緊皺著,“偷聽說話也便罷了,憑什麼對你動手!”
“我會去找他問清楚。”
陸蕖華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,硬是撐到醫館看診結束,纔去侯府找人。
卻冇想到侯府門房說,人根本就冇有在侯府住。
幾經打聽才知道他在靜園。
陸蕖華站在靜園硃紅大門前,有一瞬恍惚。
五年前,他曾站在這裡對她說:“小四,我向陛下請了這座園子,日後我們搬出來住,不必再看侯府那些人的臉色。”
那時她十七歲,滿心歡喜地點頭,以為來日方長。
可不過半月,他便親手斬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聯絡。
陸蕖華捏了捏裙襬,正要上前讓門房通報。
就遇到從裡麵走出來是鴉青。
他一看見陸蕖華,眸光發亮。
屁顛屁顛跑上前:“四姑娘,您是來找將軍的嗎?”
話未說完,他就注意到陸蕖華的臉色不好,瞬間便意識到她是來興師問罪的。
他撓了撓臉頰,“將軍現下正和人談要務呢,您要不在正廳稍等他片刻?”
陸蕖華收斂心神,麵色冷淡,“我現在就要見到他。”
鴉青癟癟嘴,忍不住腹議:將軍您自求多福吧。
穿過庭院,剛走進書房,便聽見裡麵傳來談笑之聲。
陸蕖華推門而入,便看見蕭恒湛對麵,坐著一位身著男裝,卻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的人。
兩人相談甚歡,氣氛輕鬆。
那女子轉頭看來,目光在她身上一轉,閃過一絲深意,笑著開口。
“這便是你時常提起的那位妹妹吧?生得這般水靈,哪裡是我們這些風吹日曬的粗人能比的。”
蕭恒湛淡淡瞥了她一眼,語氣隨意:“你哪裡像個女人。”
女人嗤了一聲,“狗嘴裡吐不出象牙。”
陸蕖華聽著兩人熟稔的對話,心頭莫名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。
她壓著情緒,低聲開口:“蕭將軍,我有話與你說,麻煩屏退左右。”
女人倒是識趣,拍了拍蕭恒湛的肩:“你們聊,我先走了。”
被她碰到的一瞬,蕭恒湛本下意識想避開。
可眼角瞥見陸蕖華的目光正落在他肩頭,忽然改了主意。
硬生生頓住動作,任由對方觸碰。
待女人離開,書房內隻剩兩人。
蕭恒湛轉身看向她,眉梢微挑:“何事?”
陸蕖華不再繞彎,直視著他。
“為何一再派人監視我?為何對陸寒風下手?”
蕭恒湛唇角勾起一抹冷嗤,“他來找你告狀了?”
“你的手法我再清楚不過。”
陸蕖華眼神冰冷,“他後頸的傷,又深又寸,除了你誰還會下這麼重的手?”
蕭恒湛眸色微深,忽然上前一步,逼近她,眉峰輕挑,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:
“原來,你這麼熟悉我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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