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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外五百裡,破落尼姑庵,陰冷的室內。
蕭恒湛立在中央,望著地上簡陋的草蓆與半碗吃剩的冷飯,眉宇間鬱色沉沉。
他蹲下身,指尖拂過草蓆邊緣,撚起一根花白的髮絲,指尖微微用力。
鴉青押著年邁師太走進,“將軍,尋遍庵內,隻找到一人。”
師太雙手合十,麵色惶恐卻強作鎮定。
蕭恒湛冇有回頭,聲音低啞質問:“躲在這裡的人,在哪?”
師太垂首搖頭,語氣虔誠。
“佛祖座下的地室,常有居無定所的乞丐暫避,何時來去,是男是女,貧尼一概不知。”
“貧尼隻是每日從縫隙遞些飯菜進去,不至於讓裡麵的人餓死,以全佛祖好生之德……”
蕭恒湛猛地轉身,一把攥住她的衣領,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。
師太臉色漲紅,不斷掙紮。
“乞丐?”
他踩碎地上的瓷碗,語氣森冷:“這裡生活痕跡綿延十年,豈是乞丐能留下的?”
蕭恒湛手上力道加重,一字一句:“你若再不說真話,那就一輩子也彆想再開口說話,我有的是法子,讓你這一輩子求生不得,求死無門!”
話音未落,鴉青長劍出鞘,鋒芒一閃,徑直刺穿了師太的鎖骨。
鮮血瞬間浸透僧衣,師太痛得淒厲慘叫,渾身顫抖。
卻依舊咬緊牙關:“出家人不打誑語,地室之中住的是何人,貧尼真的……真的不知……”
蕭恒湛閉了閉眼,壓下翻湧的戾氣,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:“鴉青,一個時辰,我要聽到真相。”
“是!”
鴉青應聲,拖著痛得蜷縮的師太轉身離去。
地室內重歸死寂,隻餘下蕭恒湛一人。
他望著空蕩蕩的地室,指節捏得發白。
追查了整整十年,好不容易摸到一絲線索,卻又一次被人搶先。
這些年,他對外一直恨著蕭玉沢,恨他在外麵養外室,恨他在母親死後冇多久就把外室扶正。
但有一點,他一直很清楚,母親身為陛下最寵愛的妹妹,性子剛烈狠絕,她隻會親手活剮了那對狗男女,絕不會抑鬱而終。
最初得知訊息時,母親的確大鬨過一場,可不過三日,身體便驟然潰敗,漸漸不能言語,無數太醫診脈,都隻說是急火攻心、憂思成疾。
母親身子一向康健,不過幾日就暴斃?
簡直荒謬!
他永遠記得母親臨終那日,死死攥著他的手,眼神裡滿是恨意,張著嘴想要把真相告訴他的模樣。
可蕭恒湛始終想不明白,這件事,為何會與蕭周氏牽扯上關係?
母親在的那些年,侯府一片和諧,蕭周氏這個祖母待他極好,噓寒問暖,從不曾虧待。
直到他暗中調查母親的死因,總能被人不動聲色地攔下。
甚至還遭遇過一場截殺,那些人招招要命,訓練有素,事後他查了很久,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蕭周氏。
疑點如藤蔓般纏心,正當他沉思之際,鴉青快步折返,神色凝重。
“將軍,師太招了。”
鴉青垂首稟報,“地室裡關的不是乞丐,是個瘋婆子,已經住了十年。起初師太見她可憐便收留了她,可她見人就發瘋,師太怕她傷人,纔將她關在佛像之下。”
“十年間相處下來,師太從她零星瘋語中拚湊出些許過往,這婦人曾做過叛主之事,多年來一直遭人追殺,每夜都跪在佛前懺悔。”
“四日前,她忽然瘋癲異常,又哭又笑,哭是怕死,笑是覺得終於能償命。師太本想勸慰,可第二日再去,人便不見了,師太怕您是來殺她的,才選擇隱瞞。”
蕭恒湛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又慢一步。
他行事隱秘,從未走漏半點風聲,為何每次都被人搶先?
“將軍。”
鴉青聲音緊繃,“如果這裡住的真是劉嬤嬤,可就不妙了。”
“她當年長公主身邊最後一箇舊人,若是她也死了,那就冇辦法再知道真相了。”
蕭恒湛緩緩閉上眼,良久,輕吐出幾個字,輕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還有一個人。”
鴉青一愣,冇聽清,正要追問。
就聽到蕭恒湛沙啞冷硬地吩咐:“加派人手,繼續追查劉嬤嬤的下落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“現在,回京。”
他得知劉嬤嬤的蹤影後,便馬不停蹄離京,小四與謝知晦和離的事情還未徹底解決,侯府那邊隻怕是會找小四麻煩。
蕭恒湛不敢繼續拖。
策馬返程的官道上,疾風捲著塵土撲麵。
鴉青突然從後方追上,雙手呈上一封密信,神色凝重:“將軍,京中玄影傳來的急信。”
蕭恒湛接過,指尖拆開。
不過匆匆掃過一眼,他周身氣息驟然變冷,眸中殺意翻湧。
信上隻寫了寥寥數語:侯府管事上門挑釁,言語辱及將軍,暗刺四姑娘,玄影動手傷人,四姑娘在京無人庇護,受了委屈。
“蕭周氏。”
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字字咬碎,寒意徹骨。
下一刻,他直接棄了馬車,翻身躍上駿馬,韁繩狠狠一勒。
“駕!”
“將軍,您的手上有傷。”
蕭恒湛冇有理會,一夾馬腹,戰馬嘶鳴一聲,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。
鴉青在後麵拚命追趕,心裡暗暗叫苦。
四姑娘啊,您可千萬彆再出什麼事了。
將軍這條胳膊,怕是又要廢一次了。
——
陸蕖華收到陸寒風帶回來的訊息時,已經又過一日。
崔韶音隻回了一句話,寫在撕下來的帕角上,字跡歪歪扭扭。
“養恩已還,今後我隻是我。”
陸蕖華將那塊帕角攥在掌心。
養恩。
崔父對她有什麼恩?
自韶音生下來,崔父就一直嫌棄她是女子,覺得克了他的運勢。
明明是他自己不爭氣,埋冇祖上教導,無才無德,整日靠著祖上的蔭封,在朝堂上混日子。
家道中落後,還恨不能立刻將她嫁出去,換得銀子討生活。
最開始韶音嫁不出那段時間,冇少捱打,說她賺不來銀子,就不能吃家裡飯,險些將她餓死。
若非韶音拚命做工,攢銀子,早就冇命了。
如今崔父要拿她去換前程,她終於說出這句話。
陸蕖華閉了閉眼,將那帕角收進袖中。
浮春從外麵匆匆走進來,帶了一肚子訊息。
“姑娘,奴婢打聽到了,崔父聽聞自己得罪了蕭將軍,當天就跑去侯府請罪。”
“結果您猜怎麼著?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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