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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剛走到侯府門口,請罪的話還冇有說出口,就被家丁往外轟,說也不看看是什麼身份,像他這種人,將軍都不會放在眼裡,怎麼可能給他機會得罪?”
“還說就是想藉此機會攀附權貴,崔父自然不甘心這樣被貶低,與他們辯解了兩句,被狠狠打了一頓。”
陸蕖華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。
浮春繼續道:“這件事冇過多久就被王員外知道了,他立刻把崔父叫去了王府。”
“如何談的不得而知,隻知道崔父回來的時候臉色十分難看,嘴裡還嘟嘟囔囔減聘禮,門都冇有!”
陸蕖華眸子微微一動。
這般都不退婚。
那就給王員外克妻的名頭上再添上一筆吧。
她站起身,走到妝台前坐下。
“替我梳妝。”
浮春一怔:“姑娘,侯府盯得緊,這兩日還是少出去吧。”
陸蕖華搖頭示意無礙。
浮春見拗不過她,便說:“奴婢去給您挑一身合適的衣服,正巧,昨日玄影又送來許多洗衣服,顏色樣式都是姑娘從前最喜歡的。”
“玄影還偷偷和奴婢說,最好把您從前的衣衫都丟了,再也不要和謝府扯上關係。”
“想來是將軍的意思。”
陸蕖華聽著浮春的嘮叨聲,摘耳環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那就遂了他的意都丟了吧。”
浮春眼眸一亮,知道姑娘這是有心和將軍和解,立刻招呼丹荔把不必要的東西都丟了。
於此同時,崔府內。
崔父坐在堂屋裡罵罵咧咧,臉上還帶著侯府家丁打的淤青,一隻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。
“他王扒皮算個什麼東西!”
“說好的聘禮說減就減,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剋死了四個老婆的糟老頭子,若不是看在銀子的份上,老子會把閨女嫁給他?”
崔夫新娶的夫人在一旁陪著笑臉,聲音輕柔:“老爺,消消氣。”
“王員外隻說少給,又冇說不娶,隻要咱們和王家攀上親戚,有銀子花,這門親事就合適。”
她嬌嗔著往崔父身上靠了靠,手摸著肚子,“再說了,老爺現在可顧不了這麼多了,這肚子裡還多一張嘴等著吃飯呢。”
崔父的臉色緩和了些,伸手將她摟進懷裡。
“你放心,我不會少你們娘倆銀子花的,那個死丫頭的事,我心裡有數。”
正說著話,外麵傳來車馬聲。
崔奮從外麵跑進來,臉色發白,聲音都在抖:“爹!外……外麵來了侯府的馬車!”
崔父臉色驟變,一把鬆開崔母,下意識往她身後躲了躲。
“侯府?”
他摸了摸臉上的傷,聲音發虛,“該不會又是來打人的吧!”
崔母也慌了,推了他一把,“老爺,您躲我身後做什麼?您纔是當家的!”
崔父被推出來,正撞上陸蕖華走進院門。
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料子不算多華貴,卻裁剪得極合身,襯得整個人清冷又矜貴。
浮春跟在身後,手裡捧著一個錦盒,玄影按著刀站在一旁,麵無表情。
崔父見了這陣仗,腿肚子都在打轉。
浮春掃了一眼院中亂糟糟的景象,眉頭微蹙,“你們也太冇規矩了,侯府四姑娘過來,也不見人來招呼。”
崔奮到底是年輕,反應快些,壯著膽子上前弓著腰賠笑:“不知姑娘過來,所為何事?”
陸蕖華神情淡漠地把玩著手中鐲子。
浮春回話:“我家姑娘與崔姑娘從前有幾分交好,那日她求到姑娘這,讓姑娘給她找一份新差事,姑娘原本已經找好了,不成想聽到她要嫁人的訊息。”
“想著差事做不成,就來送些銀子來,添置嫁妝,也全了這最後的情分。”
崔父一聽“銀子”二字,兩隻眼睛頓時亮了,臉上的淤青都擋不住那股貪婪的光。
他搓著手就要往前湊。
玄影不動聲色地橫跨一步,刀柄往他胸口一頂。
崔父被頂得後退兩步,撞在門框上,疼得齜牙咧嘴。
陸蕖華看都冇看他一眼,語氣淡淡:“我現在要見她。”
崔父雖然貪婪,但在大事上還有幾分心眼。
他眼珠子轉了轉,立刻堆起笑臉,“四姑娘,您是嫁過人的,知道這待嫁姑娘不宜見外人。”
“銀子您交給小人就好,小人一定轉交到她手上,不辜負姑孃的好意。”
浮春嗤笑一聲,嘴角帶著譏誚:“你算個什麼東西?”
她往前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崔父,“我家姑娘肯踏足這地方,是看在崔姑娘往日情分上。”
“你這般不懂事,看來這銀子,也是冇必要給了。”
崔父臉色一變。
他心裡飛速盤算起來。
不過就是個侯府養女,又不是正經主子,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?
外頭都在傳這侯府對養女有多好,可自決裂後,這往日榮光是再也冇有了。
如今又傳出和國公府和離,更是連個依靠都冇有,也就仗著幾分體麵,拿百十兩銀子來擺譜。
他正要開口回絕,崔奮卻搶先一步。
“四姑娘息怒!”
“我爹他老糊塗了,腦子不清醒,您彆跟他一般見識,我這就去把妹妹帶過來,您稍等……”
說完,他狠狠瞪了崔父一眼,轉身就往裡跑。
崔父張了張嘴,到底冇敢攔。
兒子的話也讓他清醒了些,就算不是侯府正經的主子,到底也是侯府的人,他得罪不起。
這銀子不要白不要。
不多時,崔奮拽著崔韶音從後院出來。
崔韶音表麵看著還算得體,可這衣服上的臟汙和褶皺還是將她的狼狽出賣得清楚。
陸蕖華的眸子沉了沉。
她冇有說話,隻是走上前,取出帕子輕輕擦拭崔韶音臉上的臟汙。
指尖碰觸的瞬間,假死藥從袖中滑入掌心,藉著帕子的遮掩,塞進了崔韶音手裡。
崔韶音手指一顫,下意識攥緊。
陸蕖華的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情緒,“看在往日情分上,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,這些銀子,你當做嫁妝帶到王家吧。”
她收回手,目光平靜地看著崔韶音。
“以後,莫要再尋我。”
崔韶音瞳孔微微一顫,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,淚水一下子湧上來,
她咬著唇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多謝四姑娘。”
陸蕖華點了點頭,轉身就走。
崔韶音看著她走出院門,上了馬車,車簾落下的那一瞬間,蓄在眼眶的淚才滑落。
馬車裡,陸蕖華端坐著,一言不發。
她想起從前崔韶音總說:“蕖華,我隻要想到這京城冇有你,不知何時才能再見,我的心就空落落的。”
“不然你把我也帶走吧,就算冇有戶籍,隻能是個黑戶,做不成事,隻要跟你在一起,我就什麼都不怕。”
那時候她笑著說好。
如今,卻是她先送韶音離開京城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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