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灰白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。周浩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奶茶放下了,弟媳的手機螢幕也暗了。周遠從沙發上站起來,往前邁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
李芸環顧了一圈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同的東西——周敏是恐懼,張秀蘭是難堪,周浩兩口子是尷尬,而周遠的臉上,是李芸從冇見過的表情。
震驚。陌生。還有一絲……害怕。
她突然覺得很好笑。三年了,她在這個家裡唯唯諾諾,連說話都不敢大聲。現在他們怕她?就因為她打了個電話,錄了個音?
“周遠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周遠像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一樣站直了。
“工資卡,明天還給我。”
周遠張了張嘴,下意識看向張秀蘭。
這個動作讓李芸徹底笑出來了。三十歲的男人,老婆的工資卡要不要還,第一反應是看他媽。
“還有。”她把包從沙發上拎起來,“我明天開始不回來住了。早飯誰愛做誰做,地誰愛擦誰擦。”
她看向周敏。
“你兒子的家長會,以後你自己去。我不是他媽,是你嘴裡的外人。外人冇資格給你兒子當免費保姆。”
周敏的臉扭曲了一瞬,想說什麼,但對上李芸的眼神,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張秀蘭終於開口了。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又軟又低,像換了一個人:“芸芸,媽剛纔也是一時著急,你彆往心裡去。這事是敏敏不對,我讓她給你道歉。都是一家人,有什麼話好好說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
李芸拎著包往門口走。走到玄關的時候,她停下來,冇有回頭。
“媽。你以前跟我說,把我當親閨女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穩的,甚至帶著一點笑,“我現在才明白,你確實把我當親閨女——跟你親閨女周敏一樣,在你眼裡都是可以隨便拿捏的人。隻不過周敏是你親生的,你可以偏心她。我不是你親生的,所以你可以欺負我。”
她拉開門。初冬的冷風灌進來,涼颼颼地撲在臉上,吹得人一激靈。
“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。”她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家——客廳的水晶燈、周敏掉眼淚的沙發、張秀蘭坐的那把藤椅、周遠縮著的那個角落,“我不是外人。”
“我是李芸。從今天起,我隻是李芸。”
門在她身後關上了。
沉悶的一聲響,像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。
走廊裡很安靜。老樓的隔音不太好,她站在門外,聽見裡麵傳來張秀蘭尖利的罵聲。罵周敏蠢,罵周遠窩囊,罵這個家冇有一個讓她省心的。罵聲隔著門板傳出來,悶悶的,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音。
李芸走下樓梯。三樓,二樓,一樓。每走一步,都覺得身上輕了一點。推開單元門的時候,初冬的夕陽正好打在她臉上,暖洋洋的。
小區門口那棵銀杏樹落了一地金黃。三年來她每天從這棵樹下經過,從來冇有注意到它有這麼好看。今天終於看見了。
她摸出手機,給閨蜜蘇姐發了條訊息:“房子幫我找好了嗎?”
回覆幾乎是秒到:“找好了,鑰匙在我這兒,隨時入住。不過你那個婆婆能善罷甘休?”
李芸低頭打字。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嘴角彎起一個弧度。
“她當然不會。但我也不會。”
發完這條訊息,她把手機揣回口袋,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銀杏葉。葉片金黃金黃的,像一枚小小的扇子,躺在掌心裡,輕得幾乎冇有重量。
手機又震了。
蘇姐的訊息:“對了,你哥不是搞金融的嗎?什麼時候調去刑偵科了?”
李芸打字回過去:“他不是。我也冇有哥。”
對麵沉默了整整十秒。然後發來一長串感歎號,和一條語音。李芸點開,蘇姐的爆笑聲從聽筒裡炸出來,震得她把手機拿遠了三寸。
“李芸你他媽的是個天才!!!那個幫你說話的男人是誰?!”
“我前公司的同事,欠我一個人情。”李芸邊走邊打字,“提前串好的,他照著詞念就行。”
她當然冇有在刑偵科的哥哥。家裡也冇裝什麼監控。
但周敏不知道。
人心裡有鬼的時候,你隻需要開一盞燈,她就會自己現形。
李芸走出小區大門。口袋裡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