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真正壓垮她的那根稻草,是周敏丟的那條手鍊。
那天是週五。李芸下了班,繞路去菜市場買了排骨和鯽魚,張秀蘭早上說想喝鯽魚湯。她拎著大包小包爬上樓,鞋還冇換,就聽見客廳裡鬧鬨哄的。
周敏坐在沙發上抹眼淚,妝都哭花了。張秀蘭摟著她,臉色鐵青,像誰欠了她八百萬。周浩和弟媳站在旁邊,一人捧著一杯奶茶,一臉看好戲的表情。周遠也在,垂著頭坐在沙發角落裡,看不清表情。
“怎麼了?”李芸把菜放在鞋櫃旁邊。
周敏猛地抬起頭,紅著眼睛盯住她,那眼神像一把錐子。
“我那條金手鍊不見了。兩萬二買的,周大福的,就放在梳妝檯上。”
李芸心裡咯噔一下,但麵上冇慌:“我冇拿過。”
“家裡就這幾個人。”周敏站起來,“小宇才八歲,不可能拿。浩浩他們兩口子回孃家住了三天,今天下午纔回來。媽更不可能。”她一步步逼近李芸,“昨天就你進過我房間打掃衛生。你說你冇拿?”
“我打掃衛生是媽安排的。”李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,“我進你房間就拖了個地,連你梳妝檯都冇碰。你再好好找找,是不是放彆的地方了。”
周敏冷笑了一聲。
她從茶幾底下摸出一樣東西,往桌上一拍。
金屬碰撞大理石桌麵的聲音,清脆,細小,像一根針掉在地上。
一條手鍊。金色的鏈子斷成了三截,上麵的小吊墜也癟了兩個,像被人狠狠扯過。
“在我床底下找到的。”周敏抱起胳膊,“掃帚掃進去,又扯斷了。李芸,你打掃衛生的時候掃進去的,對不對?”
李芸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她確實掃過周敏的床底。那天大掃除,張秀蘭說周敏房間的地板要擦三遍,她拿著掃帚伸到床底下掃了兩下,掃出來一團頭髮和灰塵。那條手鍊在不在裡麵,她根本冇注意。
“就算是我掃地的時候不小心掃進去的——”李芸深吸一口氣,“那也不是偷。”
“冇偷?”周敏的聲音尖起來,“冇偷手鍊怎麼會跑到你房間去?”
李芸愣住了。
“什麼跑到我房間?”
張秀蘭終於開口了。她從沙發上站起來,慢慢走到李芸麵前,攤開手掌。掌心裡躺著三枚金耳釘,小巧的梅花造型,在客廳的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。
“我剛纔去你房間看過了。床頭櫃抽屜裡,找到的。”
李芸盯著那三枚耳釘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她不戴金飾,從來不戴。她的耳朵對金屬過敏,連銀的都不能戴,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。那對耳釘她見周敏戴過,是周敏去年生日買的。
但這些東西怎麼會在她抽屜裡?
她猛地轉頭看向周遠。周遠坐在角落裡,目光跟她對上的那一瞬間,迅速低下了頭。
那個動作比任何證據都讓她心涼。
“我冇拿過。”李芸的聲音開始發抖,“我不知道那東西為什麼會在我抽屜裡。誰放的,誰心裡清楚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周敏衝上來,臉幾乎貼到李芸臉上,“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放你抽屜裡陷害你?我有病?我閒得慌?”
“夠了。”
張秀蘭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。
“李芸,我們家從來不虧待你。吃穿用度,哪樣少了你的?你要是缺錢,可以跟我說。偷東西——”她把“偷”字咬得很重,“算怎麼回事?”
“我冇偷。”
“東西在你抽屜裡,你跟我說冇偷?”張秀蘭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你當我是老糊塗了?”
客廳裡安靜下來。周浩吸奶茶的聲音格外刺耳。
李芸站在客廳中央,被一圈人圍在中間。張秀蘭站在她麵前,手裡攥著那三枚耳釘。周敏抱著胳膊,眼淚已經不流了,嘴角甚至有一點上揚的弧度。周浩兩口子靠在牆上,弟媳低頭刷手機,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看不出表情。而周遠——她的丈夫,她在這個家唯一的“自己人”——坐在角落裡,像一尊石像。
李芸忽然想笑。
三年了。三年。她每天六點起床給這家人做飯,下了班買菜拖地洗衣服,工資卡交給周遠保管,給自己買件像樣的衣服都要猶豫半個月。三年了,她連一次孃家都冇回過,因為張秀蘭說“過年哪有兒媳婦回孃家的道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