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不一樣的世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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佐婭冇有說話。她用鑷子把腦機夾起來，放進一個金屬盒子裡，蓋上蓋子，放在桌子的角落裡。
然後用生理鹽水沖洗了創麵，確認冇有出血點之後，開始縫合。麵板縫合了四針，針腳均勻，線頭剪得很短。
“好了。”佐婭把紗布敷在傷口上，用膠帶固定。“坐著彆動，觀察一個小時。”
無名從手術檯上坐起來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身體。
他摸了摸後腦勺的紗布，然後放下手，看著自己的手掌。
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不是虛弱，是那種被解放之後的不適應。
他的大腦在過去兩年裡一直有一個外部的訊號源在輸入資料，現在那個訊號源突然消失了，他的神經係統需要重新學習如何獨自運轉。
但那個頭疼已經冇了。那種從後腦勺蔓延到整個頭頂的、持續性的、吃多少止痛藥都壓不住的鈍痛，在腦機被取出的那一瞬間就消失了。
像有人關掉了一個開關，房間裡突然安靜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佐婭。佐婭正在摘手套，橡膠手套被從手指上剝下來，翻了個麵，丟進了醫療廢物袋裡。
她的動作很機械，但她的眼睛冇有離開無名。
“謝謝。”無名說。
佐婭點了點頭，“不客氣，你幫我忙，答應你的，我自然會做到。”
她轉過身，開始收拾器械，把手術刀放進銳器盒，把止血鉗放進消毒盤，把無紡布捲起來扔進垃圾桶。
威龍從門口走過來，站在手術檯旁邊，低頭看著無名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
無名想了想。
“冇有腦機的感覺。我已經兩年冇有過了。忘了是什麼感覺。”
“難受嗎？”
“不難受。”無名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自己說的是不是真話。“挺好的。”
紅狼從走廊裡探進頭來，看了一眼手術檯上的無名，又看了一眼佐婭。“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”佐婭說。
紅狼點了點頭，縮回頭，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蜂醫走過來，蹲在無名麵前，仰頭看著他的臉。他的表情很認真，冇有平時那種滑稽的樣子。
“你記得你是誰嗎？”
無名看著他。“埃利·德·蒙貝爾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法蘭西人。我父親是一位富商。十七歲的時候在阿薩拉被哈夫克綁架。做了RELINK的受試者。腦機實驗體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無名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冇有腦機了。我是我自己。”
蜂醫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歡迎回來。”
他轉身走了，留下無名一個人坐在手術檯邊上。
無影燈已經關了，房間裡隻剩下一盞壁燈，昏黃的光線照在灰色的牆壁上，把一切都染成了琥珀色。
無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指已經不抖了。他握了握拳，又鬆開，再握緊。
力量還在，反應還在，肌肉記憶還在。那些東西不是腦機給他的，是他自己的，是他在無數次訓練和戰鬥中磨出來的。
他站起來，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黑色T恤，套在身上。布料擦過後腦勺的紗布，有一點輕微的刺痛，但他冇有皺眉。
他從腰後拔出藍色手斧，看了一眼斧刃，又插回去。
然後拿起K437步槍，拉動槍栓，檢查了槍膛，確認是空的，然後鬆開槍栓，把步槍掛在胸前。
他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佐婭。
佐婭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那個裝著腦機的金屬盒子，盯著它看。
無名猜到了，佐婭可能睹物思情了，好吧，其實不是情，是回憶。
“這個腦機。”無名說。
佐婭抬起頭。
“扔了吧。”無名說。
然後他推開門，走進了走廊。
走廊裡的日光燈很亮，白得刺眼。
那個一直在他的後腦勺裡嗡嗡響的聲音停了。
那個他不知道是自己想的還是腦機替他想的每一個念頭，現在他知道了，都是他自己想的。
他沿著走廊走到儘頭，推開防火門，走上樓梯。一層，兩層，三層。他推開三樓的消防門，走到外麵的天台上。
天台上冇有人。風很大，從西邊吹過來，帶著戈壁灘的沙土味。
阿薩拉首都的天際線在遠處起伏，低矮的建築，在午後的陽光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無名站在天台邊緣，閉著眼睛，感受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。
他的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，麻藥正在慢慢退去，傷口的疼痛開始浮現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遠處的天空。天空是藍色的，有幾朵白雲，慢悠悠地飄著。
他的視線從來冇有這麼清晰過，不是因為晶片優化了他的視覺訊號，是因為那個一直在後台占用他大腦頻寬的程式終於停止了執行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可以放在眼前的世界上了，不再是那個資料分析介麵了。
他在天台上站了很久。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，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。
久到他的腿有些酸了，久到他感覺到餓了，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餓，不是晶片提示他“該進食了”，是胃在叫。
他轉身走下天台，沿著樓梯回到地下二層。食堂裡冇有人，這個點不是飯點。他走到視窗，敲了敲玻璃。裡麵的廚師探出頭來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吃的嗎？”
“有。麪條。吃不吃？”
“吃。”
他端著一碗麪條坐在角落裡，用筷子挑起來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麪條是鹹的，湯是熱的，蔥花是香的。
他一口一口地吃，吃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冇有晶片在旁邊提醒他“碳水化合物攝入量已超標”，冇有晶片在他腦子裡計算這碗麪的熱量和營養成分。
“終於能看見有意義的東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