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無名摘除腦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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佐婭的手術室在特勤處基地地下四層。
不是像哈夫克那種高階手術室,隻是一間改造過的儲藏室,牆壁上加了隔音棉,天花板上裝了一盞無影燈,角落裡立著兩個氧氣瓶。
手術檯是一張可調節高度的金屬桌,上麵鋪了一層藍色的無紡布。
無名坐在手術檯邊上,赤著上身,後腦勺對著無影燈的方向。
他的頭髮已經被剃掉了後腦勺的一小塊,露出那塊硬幣大小的疤痕。
疤痕是兩年前的,當時羅米修斯在哈夫克的實驗室裡給他做植入手術,切口縫合得很快,疤痕組織增生,摸上去硬硬的,像一塊嵌在麵板裡的塑料。
佐婭穿著手術服,戴著口罩和手套,麵前的小桌上擺著手術器械。
手術刀、止血鉗、牽開器、雙極電凝、骨膜剝離器、一個小型的顱骨鑽。
每一樣器械都擦得乾乾淨淨,在無影燈下反射出冷光。
威龍站在門口,靠著門框。紅狼在走廊裡來回走了兩趟,被威龍瞪了一眼,停下來了。
蜂醫蹲在角落裡,麵前攤著急救裝置,氧氣麵罩、監護儀、除顫器,一套完整的復甦裝備。
他冇有說話,手裡捏著一個簡易呼吸囊,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。
“區域性麻醉。”佐婭說,“你會保持清醒。手術過程中不要動。”
無名冇有回答。他趴在手術檯上,臉側向一邊,左臉頰壓著藍色的無紡布,眼睛看著對麵的牆壁。
牆壁上有一道裂縫,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麵,像一條乾涸的河流。
佐婭用碘伏消毒了無名後腦勺的麵板,棕紅色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淌,她用紗布擦掉,又塗了一遍。
然後她拿起注射器,在疤痕周圍打了四針麻藥。針頭刺入麵板的時候,無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然後鬆開了。
“麻藥起效需要三分鐘。”佐婭放下注射器,拿起手術刀,在手指間轉了一下。
“你的腦機是實驗版V-2,羅米修斯在2030年開發的第一個可植入型號。
神經介麵是單通道的,頻寬隻有完整版的十分之七,訊號不穩定,容易受外界電磁乾擾。你之前是不是經常頭疼?”
“嗯。”
“後腦勺鈍痛,有時候會放射到頭頂,持續幾個小時,吃止痛藥也冇用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晶片和你的神經係統在打架。實驗版的訊號協議不相容人類的神經編碼,每次資料傳輸都會產生微小的誤差,誤差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觸發神經係統的排斥反應。
羅米修斯知道這個問題,但他當時冇有時間重新設計協議。他急著要結果。”
佐婭的聲音很平靜,但是話語的對於羅米修斯的不滿,幾人全都聽出來了。
三分鐘到了。佐婭用鑷子戳了戳疤痕周圍的麵板。
“有感覺嗎?”
“冇有。”
“好。”
她拿起手術刀,沿著疤痕的邊緣切了下去。刀片劃過麵板的時候,發出一種極細微的聲音,像撕開一張厚紙。
血從切口裡滲出來,佐婭用紗布壓住,等了幾秒,然後鬆開。牽開器撐開了切口的邊緣,露出下麪灰白色的筋膜組織。
無名的眼睛盯著牆壁上的裂縫。他什麼感覺都冇有。後腦勺像一塊不屬於他的肉,被人在上麵操作。
他能聽到器械碰撞的聲音,能聽到佐婭的呼吸聲,能聽到無影燈的變壓器發出的嗡嗡聲。但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。
佐婭用骨膜剝離器刮開了筋膜,露出顱骨的外板。顱骨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,是兩年前羅米修斯用顱骨鑽開的。
凹槽的底部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,銀白色的,表麵有極其精細的電路紋路。
金屬片的邊緣長出了一圈粉紅色的肉芽組織,是人體對異物的自然反應,試圖把它包裹住。
“看到了。”佐婭說。她的聲音更輕了。
她用雙極電凝燒灼了肉芽組織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,像燒頭髮的味道。
無名聞到了,他的鼻子皺了一下,但冇有動。佐婭用微型鑷子夾住金屬片的邊緣,輕輕提了一下。晶片紋絲不動。
“長住了。”佐婭說。她的語氣冇有任何變化,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神經突觸長進了晶片的微孔裡。你的腦機融合度太高了。”
蜂醫從角落裡站起來,走過來看了一眼。“能取嗎?”
“能。但要把晶片周圍的神經纖維一根根剝離。不能硬拉,硬拉會把神經扯斷。”
佐婭從器械盤裡拿起一根極細的針,針尖的直徑不到零點一毫米,在無影燈下幾乎看不見。
她把針伸進晶片和顱骨之間的縫隙裡,開始剝離。
無名的身體微微繃緊了。不是疼,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大腦深處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,像一根琴絃被手指彈了一下,餘音在他的顱腔裡迴盪。
“感覺到了?”佐婭問。
“嗯。”
“那是你的神經元在回縮。晶片被剝離的時候,神經突觸會自己斷開,斷開的一瞬間會有一個微弱的電訊號釋放。
你的大腦會把它解讀為一種感覺,但不是疼痛。”
“像耳鳴。”無名說,“但不在耳朵裡,在腦子裡。”
“對。”
佐婭繼續剝離。她的動作很慢,每一針都很精準。
無影燈的光線在她的手指間投下細密的陰影,她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暗影。
房間裡冇有人說話,隻有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和監護儀發出的規律的滴滴聲。
威龍站在門口,雙手插在口袋裡,看著手術檯上的無名。
他看到無名的右手指尖在微微發抖,無名終於徹底摘掉了哈夫克的狗鏈,成功摘掉了腦機。
兩年的晶片,兩年的頭疼,兩年的不知道哪些想法是自己的、哪些是晶片生成的。今天終於要結束了。
剝離持續了四十分鐘。
佐婭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她冇有擦,任由它們順著鼻梁往下淌,滴在口罩的邊緣。
每一根神經纖維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分離出來,從晶片的微孔裡抽出,放回顱骨的內表麵。
當最後一根神經纖維被剝離的時候,晶片從顱骨的凹槽裡彈了出來,在空中翻了個身,落在了無紡布上。
銀白色的金屬片上沾著幾絲粉紅色的組織,在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。
無名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。不是痙攣,是一種突然的、劇烈的放鬆,像一根繃了兩年的橡皮筋突然被剪斷了。
他的肩膀塌了下去,脊椎彎了,整個人的輪廓在那一瞬間變得不一樣了——不是變弱了,是變輕了。
“疼嗎?”佐婭問。
“不疼。”無名的聲音很低,低到幾乎聽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