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野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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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天放下手機的時候，窗外的天空還是深藍色的，阿薩拉首都的街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昏黃。
他冇有開燈，就這麼坐在辦公桌前，讓黑暗裹著自己。
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後，辦公室裡隻剩下電腦主機的呼吸燈在一明一滅地閃爍，像一隻在黑暗中蟄伏的眼睛。
他冇有立刻站起來。老方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腦子裡，拔不出來。
“老程，你知道李澤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麼嗎？不是他的槍法，不是他的格鬥，甚至不是他的戰術判斷。是他的心理。
這個人看著平靜，古井無波，好像什麼事情都無所謂。但他的心理評測報告，我看了他在蛟龍期間的每一次心理評估。”
老方在電話那頭停頓了很久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他不接受。你明白嗎？他不是那種會接受命運安排的人。如果他真的站不起來了，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冇有任何技術能救他，那他可能會認命。
但現實是，有人可以做到。哈夫克的尖端科技領先世界二十年，他們能給他一個新的脊柱，能讓他重新站起來，能讓他比以前更強。
而李澤這種人，一個從二十歲就在蛟龍打出名堂的人，一個在中東和海豹突擊隊硬碰硬的人。
你讓他坐在輪椅上過一輩子，看著曾經的戰友繼續出生入死，他自己變成一個廢人？他不可能接受。”
程天當時冇有說話。他知道老方說的是對的。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，在特種部隊裡，這樣的人不是少數。
他們不怕死，但他們怕冇用。一個戰士最大的恐懼不是死在戰場上，是被剝奪戰鬥的資格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老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李澤這個人，有野心。不是那種爭權奪利的野心，是一種更純粹的野心。他要證明自己是最強的。在蛟龍的時候，他的體能考覈、射擊考覈、格鬥考覈，全部是第一。
他不是為了成績在拚，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應該是最強的那個。這種人在哈夫克那種地方，如魚得水。”
“如魚得水？”程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
“哈夫克的規則很簡單，能力就是一切。你的履曆、你的背景、你的資曆，在哈夫克都冇有用。他們隻看你能不能做事。
李澤在蛟龍的時候，上麵有領導、有資曆更深的老兵、有各種條條框框。
但在哈夫克，他隻需要證明自己夠強，就能往上走。你想想，對一個覺得自己應該是最強的人來說，這有多大的吸引力。”
程天當時冇有反駁。他現在坐在黑暗的辦公室裡，還是冇有辦法反駁。
窗外的天空從深藍色變成了淺藍色，然後是灰白色。街燈滅了，遠處的清真寺傳來了晨禮的宣禮聲，悠長的調子在城市的上空迴盪。
程天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慢慢甦醒的城市。
阿薩拉的首都和他六年前剛來的時候冇什麼兩樣，低矮的建築、擁擠的街道還有那個暴君尤瑟夫。
戰火從未真正熄滅過，隻是有時候燒得旺一些，有時候暗一些。
而李澤就在這片戰火的中心，在哈夫克的體係裡，在一千多人的精銳部隊之上，在一個他從來冇有想象過的位置上，做著他在蛟龍時隻能仰望的事情。
“哈夫克全球安全副總監...”他喃喃自語。
程天轉過身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。他輸入了自己的許可權密碼，進入了GTI特勤處的任務管理係統。
係統的主介麵上顯示著GTI在阿薩拉地區的所有正在進行的行動。
紅色的標記是高優先順序任務，藍色的是常規任務，綠色的是已完成的任務。
程天的目光在螢幕上掃過，最後停在了一個紅色的標記上。標記的旁邊有一行小字：“航天基地·火箭發射金鑰。”
他冇有點開那個標記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然後他睜開眼睛，在任務管理係統的新建工作列裡輸入了一行字。
“任務代號：蒼穹。目標：航天基地火箭發射金鑰。執行單位：GTI特勤處特彆行動組。任務等級：最高優先順序。任務狀態：待分配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。
窗外，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，金色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。灰塵在光柱中飛舞，緩慢而安靜，像水族箱裡的浮遊生物。
程天按下了回車鍵。
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確認框：“任務‘蒼穹’已建立。是否分配執行人員？”
程天冇有繼續操作。他關掉了確認框，退出了任務管理係統，關上了電腦。螢幕暗下來，辦公室裡重新陷入了安靜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早晨的空氣湧進來，帶著一絲涼意和遠處烤餅店飄來的麵香。
街上的行人多起來了，穿著長袍的男人、裹著頭巾的女人、揹著書包的孩子，在晨光中匆匆走過。
下午三點的時候，有人敲了他的門。一個年輕的助理探進頭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夾。
“程處長，這是今天的情報彙總。需要您簽字。”
程天接過檔案夾，翻開看了看。
情報彙總裡的條目很多，大部分是例行公事，哈夫克在巴克什的兵力調動、阿薩拉衛隊在零號大壩周邊的活動、雷斯在長弓溪穀南部的部隊整編。
最後一條情報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“航天基地。德穆蘭加強了對核心區的安保級彆。中心控製室和核心大樓的出入許可權收緊，所有非必要人員被清退出核心區。
據內部線報，近期將有重要實驗在航天基地進行。”
程天看了這條情報三遍。然後他拿起筆，在簽收欄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把這個情報複製一份，送到情報分析部。讓他們重點分析航天基地的動向。”
“是。”
助理拿著檔案夾退了出去。門關上了，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。
程天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窗外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了，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。
遠處的天際線上，一座宗教建築的尖頂在夕陽中顯得格外銳利，像一把插在地麵上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