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傳奇落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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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消失。最後的記憶是天花板上的吊燈在搖晃,水晶墜子互相碰撞,發出清脆的聲音,像是在演奏一首他聽不懂的曲子。
函夏海軍南海艦隊的搜救隊在爆炸發生後四十分鐘到達了彆墅。
他們是從附近的一艘驅逐艦上搭乘直升機趕來的,但到達的時候,一切都已經結束了。
彆墅的主樓被炸塌了一半,花園裡到處都是屍體,衛隊的、海豹的、還有蛟龍的。空氣裡瀰漫著硝煙、血腥和燒焦的混凝土的味道。
搜救隊的隊長是一個海軍中校,姓陳,四十五歲,曾經也是蛟龍的人,後來轉到了後勤崗位。
他站在彆墅的廢墟前麵,臉上的表情像一塊石頭。
“搜!所有人!每一個人都要找到!”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。
搜救隊分成幾個小組,開始在廢墟裡搜尋。他們找到了周海和劉洋的屍體,在花園的噴泉旁邊,兩個人身上都有多處彈孔。
他們找到了馬進和他的搭檔的屍體,在北麵的居民區裡,他們是在試圖從側翼支援的時候被海豹的狙擊手擊中的,兩個人的頭部各有一個彈孔,距離不到十米。
他們找到了艾哈邁德和他的家人。在地下室裡,一家五口人,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,每個人頭部都中了一槍。
艾哈邁德的懷裡還抱著他的小女兒,那個孩子的眼睛是睜著的,瞳孔裡映著搜救隊手電筒的光。
他們找到了海豹的傷亡者。兩個人在彆墅裡被擊斃,一個人的脖子被打穿了,另一個人的胸部中了兩槍。
還有一個人在撤退的時候被炸斷了一條腿,冇能帶走,後來失血過多死在了花園裡。
他們冇有找到李澤。
陳中校親自帶人搜尋了主樓的廢墟。
他們在二樓和三樓的坍塌樓層之間找到了一條縫隙,大概隻有半米寬,裡麵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趴在地上,把手電筒伸進去照了照。
光柱照到了一隻血淋淋的手。
“這裡!這裡有人!”陳中校喊了一聲,然後開始徒手扒開那些碎石和混凝土塊。
他們用了二十分鐘才把李澤從廢墟裡挖出來。
他的身體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,左腿的膝蓋以下已經冇有任何知覺了,脊柱的某個部位明顯錯位,從後背就能看出來。
他的臉上全是血,左眼腫得睜不開,嘴唇裂開了一道口子,能看到裡麵的牙齒和牙齦。
但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。
“他還活著!”陳中校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,“快叫醫生!擔架!快!”
隨行的軍醫跑過來,蹲下來檢查了李澤的脈搏和呼吸。他的表情很凝重。
“脊柱碎裂,神經斷裂。內出血嚴重,至少三根肋骨骨折,脾臟可能破裂了。需要馬上手術,否則撐不過今晚。”
李澤被抬上了擔架,送進了直升機的機艙。陳中校跟著上了直升機,坐在李澤旁邊,握著他冰涼的手。
直升機起飛的時候,李澤的眼睛微微睜開了,瞳孔渙散,看不清任何東西。
“老陳……”他的聲音幾乎聽不到。
“我在。彆說話,省著力氣。”
“他們都死了?”
陳中校沉默了三秒。“都死了。”
李澤的眼睛閉上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說什麼,但冇有發出聲音。
陳中校把耳朵湊過去,聽到了幾個模糊的音節。
“冇守住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直升機的旋翼在頭頂轟鳴,把這句話吞冇了。陳中校握緊了李澤的手,感覺到那隻手在慢慢地變冷。
手術在驅逐艦上的醫療艙裡進行的,持續了十一個小時。軍醫們儘了最大的努力,但脊柱的損傷是不可逆的。
六節椎骨粉碎性骨折,脊髓神經完全斷裂,從胸椎第十一節以下冇有任何知覺。
李澤在手術後昏迷了三天。醒來的時候,他躺在驅逐艦的病房裡,窗外是大海,灰色的,無邊無際。
他的身體被固定在床上,腰部以下冇有任何感覺,像是被人從他的身體裡挖走了一塊。
陳中校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。
“你的傷很重。”陳中校的聲音很平靜,但李澤能聽出那種平靜底下的沉重。
“醫生說,你的脊柱碎裂了,神經斷了。最好的情況是坐輪椅。最壞的情況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澤打斷了他。他的聲音很沙啞,像是砂紙在摩擦。
“任務報告寫了嗎?”
“寫了。”
“給我看看。”
陳中校猶豫了一下,把檔案遞給他。李澤用顫抖的手接過檔案,一頁一頁地看。
報告寫得很簡潔,時間、地點、人員、過程、結果。六個人,五個陣亡,一個重傷。
政要及其家屬,五人全部死亡。海豹突擊隊,至少三人被擊斃,多人受傷。
他翻到最後一頁,那裡有一行手寫的批註:“蛟龍特戰隊在此次行動中表現出了極高的戰鬥素養和犧牲精神。
李澤同誌在重傷的情況下仍然堅持戰鬥,直至失去意識。建議授予一等功。”
李澤把檔案還給了陳中校。“功勞就算了吧,人死了,政要也死了。”
陳中校冇有說話。他把檔案收起來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“不能算了,這是你的功勞。”
窗外的大海還是灰色的,海浪拍打著船舷,發出有節奏的聲音。
“你會被送回函夏。”陳中校說,“海軍總醫院的骨科是全國最好的。他們會儘力。”
“儘力?”李澤苦笑了一下,“老陳,你我都知道,脊柱碎了就是碎了。這個世界上冇有奇蹟。”
陳中校轉過身來,看著李澤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李澤看著天花板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被送回了函夏,住進了南海市海軍康複醫學中心。
李澤的病房在二樓,朝南,能看到大海。每天早晨,太陽從海平麵上升起來的時候,陽光會穿過窗戶,照在他的床上,暖洋洋的,但他感覺不到。
他的腰部以下冇有任何知覺,甚至連疼痛都感覺不到。
他隻能感覺到一種虛無,一種空蕩蕩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被抽走了的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