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過往(3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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彆墅東側的圍牆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,爆炸的衝擊波把鐵藝大門連同兩邊的石柱一起掀飛了。煙塵和碎石在空中飛舞,在夜視儀裡像一片灰色的霧。
“東麵!東麵有爆炸!”周海的聲音變得急促。“我看不清——等等,有人——”
槍聲密集起來。HK416的清脆點射和FN FAL的粗糲連發交織在一起。
周海的M4步槍也在開火,三連發,節奏很穩。然後是手雷的爆炸聲,一聲,兩聲,三聲。
“周海!報告情況!”李澤對著喉麥喊。
“至少八個人!從炸開的缺口衝進來的!衛隊的人已經亂——”通訊頻道裡傳來一陣雜音,然後是周海的聲音,變得斷斷續續。
“我被壓製了——他們用了乾擾——通訊——不行——”
通訊斷了。
李澤咬了咬牙。東麵的突擊組,海豹的主力。他們的戰術很清晰,狙擊手壓製頂層的火力,突擊組從東麵突破,直接衝進彆墅。
衛隊的三十個人在這種級彆的攻擊麵前冇有任何還手的能力,他們甚至不知道敵人在哪裡,就被打散了。
他需要做出選擇。留在頂層,他能控製全域性,但趙磊死了,他的火力減半,而且海豹的狙擊手還在盯著他,他每探出頭一次,就有被擊中的風險。
衝下去支援東麵,頂層就徹底失守了,海豹的狙擊手可以自由地射擊彆墅裡的任何人。
他選擇了第三條路。
李澤從露台上翻滾下來,沿著樓梯衝到二樓。
二樓是艾哈邁德家人的臥室,走廊裡亮著昏暗的壁燈,地毯是深紅色的,牆上掛著油畫。
他跑過走廊的時候,聽到了一樓傳來的槍聲和喊叫聲,有英語,有阿拉伯語,還有孩子的哭聲。
他衝到二樓東側的一間客房裡,推開門,跑到窗戶邊上。窗戶正對著彆墅的東側花園,他能看到下麵的戰況。
周海和他的搭檔已經倒下了。周海趴在花園的噴泉後麵,身上至少有三處中彈,血從防彈衣的邊緣滲出來,在白色的噴泉池邊彙成了一片深色的水窪。
他的搭檔,一個叫劉洋的年輕人,倒在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,步槍掉在一邊,右手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,但腦袋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。
海豹的突擊隊員正在向彆墅的主樓推進。他們穿著全黑色的作戰服,頭盔上有夜視儀和戰術燈,動作協調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。
三個人在前,兩個人在後,交替掩護,每一組移動都有人提供火力壓製。
衛隊的人在他們麵前像靶子一樣被一個個打倒,有人試圖從側翼包抄,被海豹的後衛用一個點射就打倒在地。
李澤舉起狙擊步槍,瞄準了走在最前麵的那個海豹隊員。
距離大概八十米,太近了,狙擊步槍在這個距離上反而不好用,但他冇有彆的選擇。
他屏住呼吸,準星壓在那人的胸口上,然後扣動了扳機。
子彈擊中了那人的右肩,不是致命的部位。
那人踉蹌了一下,倒在地上,但他的隊友立刻補上了他的位置,同時有人朝著李澤的窗戶開火。
子彈打在窗框上,木屑飛濺,李澤不得不縮回去。
“西麵二樓!函夏的狙擊手!”樓下有人用英語喊。
李澤從窗戶的另一側探出頭,對著下麵又打了一槍。這一次他打中了一個海豹隊員的腿,那人尖叫了一聲,倒在地上。
但海豹的反應更快,兩發子彈同時打在他藏身的窗戶上,一發打穿了牆壁,另一發打碎了玻璃,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。
他扔掉狙擊步槍,拔出手槍,從客房裡衝出來,沿著走廊往一樓跑。
樓梯上,他遇到了艾哈邁德和他的家人。石油部長穿著一件睡袍,懷裡抱著最小的女兒,他的妻子拉著兩個大一點的孩子,臉上全是驚恐。
“李先生!發生什麼事了?”艾哈邁德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跟我走。地下室。快。”李澤冇有時間解釋。他推著艾哈邁德的背,把他們一家人往樓梯下麵趕。
地下室的門在一樓走廊的儘頭,是一扇鋼板焊接的防爆門,是整棟彆墅裡最安全的地方。
他們跑到一樓的時候,海豹的人已經衝進了彆墅的主入口。
李澤看到了他們。三個海豹隊員,呈三角形隊形,槍口指向不同的方向。
他們的動作很快,但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極致,槍口的移動軌跡、腳步的落點、視線的掃視方向,全部是經過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。
李澤舉起手槍,對著最前麵的那個海豹隊員連開三槍。
那人側身閃避,兩發子彈打空,第三發打中了他的防彈插板。
那人後退了一步,但冇有倒下,他的隊友立刻開火還擊,MP7衝鋒槍的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過來。
李澤把艾哈邁德一家推進了地下室的門,自己擋在門口,手裡的手槍還在射擊。
他打中了一個海豹隊員的脖子,那人捂著喉嚨倒下去,血從指縫裡噴出來。但另外兩個人已經衝到了他麵前,距離不到十米。
一把M4步槍的槍托砸在了李澤的太陽穴上。他的視野在一瞬間變成了白色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
他本能地揮出手裡的手槍,砸在麵前那個人的麵罩上,那人悶哼一聲後退了一步。
但第二個人已經從側麵衝上來,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,他的左腿彎曲,整個人跪倒在地。
一隻靴子踩在他的右手上,手槍掉在地上。另一隻靴子踢在他的肋骨上,他聽到自己的骨頭髮出哢嚓的聲音。
有人抓住他的頭髮,把他的臉抬起來,他看到了一雙眼睛,淺藍色的,在夜視儀的縫隙裡閃著冷光。
“函夏人?”那人用英語問。
李澤冇有回答。他吐了一口血水,濺在那人的麵罩上。
那人鬆開了他的頭髮,任由他的臉砸在地板上。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,海豹的人從他身邊走過,走進了地下室的門。
槍聲。然後是尖叫聲。然後是孩子的哭聲。然後是一聲沉悶的槍響,孩子的哭聲停了。
然後是第二聲槍響,女人的尖叫停了。
然後是第三聲槍響,所有的聲音都停了。
李澤趴在地上,血流進了他的眼睛裡,把一切都染成了紅色。他想站起來,但脊柱已經不聽使喚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,發現自己的腰部以下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,像是一根被折斷的樹枝。
有人在喊撤退。腳步聲遠去。然後是一聲巨大的爆炸,整個彆墅都在震動。天花板上的石膏板掉下來,砸在他的身上,灰塵和碎石把他埋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