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潮汐監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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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在想,是不是哈夫克炸的大壩?是不是他們的指揮官接到了命令,但冇有告訴他們?
李澤冇有解釋。他知道解釋也冇用。在這種時候,沉默是最好的選擇。
“上車,繼續走。”他對韋恩說。
車隊重新上路了。從零號大壩到海岸公路的路段還算順利,公路沿著烏姆河的下遊方向走,但地勢逐漸升高,洪水淹不到這裡。
李澤從車窗裡往外看,下遊的方向能看到一片渾濁的黃色,那是洪水在蔓延。遠處有幾個村莊的屋頂露在水麵上,有人在屋頂上揮手求救。
B隊的士兵們看著那些求救的人,又看了看李澤,冇有人說話。
李澤冇有說話。他的任務是押送囚犯到潮汐監獄,不是救災。而且就算他停下來救人,一輛M-ATV能裝幾個人?
一百二十個囚犯還在車上等著被送到監獄,如果他耽誤了時間,德穆蘭不會因為“救人”而放過他。
車隊在一個岔路口轉向西,駛上了海岸公路。這條公路的路況比內陸好得多,是新修的瀝青路麵,雙向四車道,路邊甚至有路燈。
海岸公路是哈夫克修建的,連線著巴克什和西北海岸的各個據點,是哈夫克在阿薩拉最重要的後勤通道之一。
公路的左側是連綿的丘陵,右側是海岸線。海水是深藍色的,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。
遠處的海平麵上能看到幾個小島的輪廓,潮汐監獄就在其中一座島上。
李澤的通訊器又響了。這次是德穆蘭。
“李澤副總監,零號大壩的事,你看到了嗎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怎麼看?”
“GTI乾的。炸藥安裝在大壩底部的承重結構上,引爆時間精確。哈夫克冇有調動任何部隊到那個區域,爆破物資也冇有出入庫記錄。不是我們的人。”
德穆蘭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的判斷和情報部門的分析一致。GTI在新聞釋出會上出示的衛星影象,我們的技術團隊已經確認是偽造的。但輿論不關心真假,他們隻關心誰炸了大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的車隊有冇有損失?”
“冇有。所有人員和車輛都安全通過了。”
“好。繼續前往潮汐監獄。格赫羅斯在等你。另外,賽伊德已經帶著他的部隊趕到了零號大壩。
他發了一封公開信,指責哈夫克炸燬大壩,宣稱要報複。你回程的時候注意安全,不要走原路。”
通訊結束。李澤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腦機介麵上,天網係統的情報資料庫還在更新,關於零號大壩崩塌的新聞已經鋪天蓋地了。
GTI的新聞釋出會被全球各大媒體轉載,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。
“哈夫克發動水攻,數萬平民命懸一線”“阿薩拉最大水壩被炸,國際社會強烈譴責”“GTI公佈哈夫克罪證,呼籲製裁”。
李澤關掉了新聞介麵。他不需要看這些。他知道真相是什麼,這就夠了。
至於彆人信不信,那是彆人的事。
車隊在下午兩點左右到達了海岸公路的儘頭。這裡是一個小型的港口,有一個混凝土碼頭和幾棟低矮的建築。
碼頭上停著幾艘船,最大的是一艘能裝下四輛M-ATV的滾裝渡輪,船身上刷著哈夫克的標誌。
渡輪的船長是個阿薩拉本地人,四十多歲,麵板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。
他看到車隊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,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。
“怎麼了?”韋恩問他。
船長猶豫了一下。“長官,我聽說大壩被炸了。是……是我們的人乾的嗎?”
韋恩看了李澤一眼。李澤冇有表情。
“不是。”韋恩說,“是GTI乾的。”
船長的表情變了,從猶豫變成了困惑。“GTI?他們不是反恐組織嗎?為什麼要炸大壩?”
“為了栽贓我們。”韋恩的語氣有些不耐煩,“彆問那麼多,開你的船。”
船長冇有再說話,轉身走進了駕駛艙。渡輪的引擎轟鳴起來,船身緩緩離岸,朝著海麵上的那座島嶼駛去。
李澤站在船頭,海風吹在他的臉上,帶著鹹腥的味道。身後是海岸線,丘陵和戈壁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荒涼。
前方的島嶼越來越近,島上的建築輪廓逐漸清晰起來。
潮汐監獄。
整座島嶼就是一座監獄。島的麵積不大,大概兩三平方公裡,四麵都是陡峭的懸崖,隻有碼頭這一側有一個人工開鑿的入口。
島上的建築是灰色的混凝土結構,冇有窗戶,隻有通風口和射擊孔。
建築的頂部有瞭望塔和雷達天線,塔頂上架著遙控武器站,槍口指向海麵。
渡輪靠岸的時候,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。
格赫羅斯站在碼頭的最前麵,身後是兩排全副武裝的獄警。
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,體型壯碩得像一座山,穿著一套定製的重型防彈衣和黑風風衣,戴著銀色麵具。
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眼神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,不是殺氣,是某種更深層的、更持久的壓迫感。
李澤從渡輪上走下來,格赫羅斯迎上前,伸出一隻大手。
“李澤副總監。久仰。”
他的手勁很大,握手的力度足以讓普通人齜牙咧嘴。李澤冇有反應,量子脊柱自動調節了握力,和格赫羅斯的力度保持平衡。
“典獄長閣下。一百二十名囚犯,全部在這裡。移交手續在哪兒辦?”
“不急。”格赫羅斯鬆開手,目光越過李澤的肩膀,看著渡輪上的集裝箱卡車。
“我聽說大壩被炸了。GTI乾的?”
“是。”
格赫羅斯點了點頭,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。
“GTI的人,我抓過不少。他們比阿薩拉衛隊的人難對付,但不是不能對付。潮汐監獄裡關著幾個他們的乾員,有機會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他冇有再多說,轉身示意身後的獄警上前。集裝箱卡車的後門被開啟,囚犯們一個接一個被押下來,黃色的囚服在海風中飄動。
獄警們清點人數,覈對名單,然後把他們排成一列,沿著碼頭的通道往監獄的深處走。
本·卡裡姆從卡車上走下來的時候,格赫羅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這個人。”格赫羅斯說,“賽伊德的副官。我聽說過他。把他關到C區,單獨牢房。”
兩個獄警上前,架著本·卡裡姆的手臂,把他從隊伍裡拉出來。本·卡裡姆冇有反抗,隻是在經過李澤身邊的時候,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救了我的命。”本·卡裡姆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,“如果車隊在大壩上多停一分鐘,我就死在那裡了。”
“你的命不值錢。”李澤說。
本·卡裡姆笑了一下,那個笑容裡有苦澀,也有一絲自嘲。“也許吧。但不管怎麼說,我欠你一次。”
獄警把他拉走了。李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監獄的入口裡,然後轉身對格赫羅斯說:“移交手續辦完了。我該回去了。”
“回程注意安全。”格赫羅斯說。
“賽伊德現在在氣頭上,他的部隊在零號大壩一帶活動。你走原路可能會碰上他們。我建議你繞道走海岸公路,往北走,從長弓溪穀的西側繞回去。”
“謝謝。”
李澤轉身走向渡輪。海風比來的時候大了一些,吹得他的作戰服獵獵作響。
他站在船頭,看著潮汐監獄在身後漸漸變小,最後變成一個灰點,消失在海平麵的儘頭。
通訊器裡傳來安娜的聲音,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。
“指揮官,巴克什這邊的情況不太好。洪水已經淹到了老城區,水深至少兩米。
博物館那一帶全泡在水裡了。阿薩拉衛隊的人在組織救援,但他們的裝置不夠,很多人在屋頂上等著。”
“巴彆塔呢?”
“巴彆塔冇事。地勢高,洪水上不來。但塔裡的氣氛不太好。很多人看到了GTI的新聞,有些人信了,有些人不信。有幾個本地員工在食堂裡吵架,差點打起來。”
“讓各隊隊長管好自己的人。誰鬨事就關禁閉。”
“是。”
李澤掛了通訊,靠在船頭的欄杆上。海麵上波光粼粼,夕陽開始西沉,把海水染成了暗紅色。
渡輪的引擎在身後轟鳴,船舵劈開水麵,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。
他想起了賽伊德。那個從哈夫克手裡搶走零號大壩的男人,現在正站在一片汪洋前麵,看著自己的地盤被洪水淹冇。
他一定很憤怒,憤怒到想把哈夫克的人撕成碎片。但他的憤怒找錯了物件。炸大壩的不是哈夫克,是GTI。
但賽伊德不會相信這個,就像那些在食堂裡吵架的巴彆塔員工一樣,他們寧願相信一個簡單的、符合預期的解釋,也不願意麪對複雜的真相。
哈夫克是壞人。所以壞事都是哈夫克乾的。這個邏輯很簡單,簡單到不需要思考。
李澤閉上眼睛,海風灌進他的領口,帶著鹹腥的味道。
渡輪靠岸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碼頭上亮著幾盞燈,昏黃的光線在海麵上投下斑駁的倒影。
B隊的士兵們從渡輪上把車開下來,M-ATV的引擎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響亮。
李澤坐進指揮車,韋恩坐在後排,手裡拿著一份新的路線圖。
“繞道走海岸公路北段,然後轉向東,從長弓溪穀西側繞回巴克什。
全程大約四百公裡,比原路多一百公裡。預計明天上午到達巴彆塔。”
“走。”
車隊駛離碼頭,沿著海岸公路向北行駛。公路的右側是黑沉沉的大海,左側是黑沉沉的丘陵。
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麵,瀝青路麵上有被風颳過來的沙子和碎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