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大壩崩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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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姆河在阿薩拉是一條大河，旱季的時候水流量也不小。零號大壩橫跨在河麵上，高度目測至少有六十米，長度超過三百米。
大壩的主體是混凝土結構，表麵被風化和侵蝕得斑駁不堪，裂縫像蛛網一樣密佈在壩體上。
大壩的頂部是一條兩車道的公路，兩側有護欄，護欄外麵就是幾十米深的河穀。
大壩的兩端各有一個檢查站，由阿薩拉衛隊的士兵把守。
車隊接近的時候，檢查站的士兵舉起了紅旗，示意停車。韋恩從車窗裡探出哈夫克的證件，又遞過去一包星條國生產的香菸。
檢查站的士兵看了看證件，又看了看香菸，揮了揮手，示意車隊通過。
“過路費。”韋恩關上車窗，語氣裡帶著輕蔑。“每次經過都要給，習慣了。”
車隊緩緩駛上大壩。李澤從車窗裡往外看，大壩的下遊是乾涸的河床，隻有幾條細流在石頭縫裡蜿蜒。
上遊是水庫，水麵很寬，顏色是渾濁的黃綠色，水麵上漂浮著一些垃圾和枯枝。
水庫的邊緣能看到一些建築的屋頂，那是被淹冇的村莊，水位上漲的時候被淹冇了，水退不下去，就一直泡在水裡。
大壩的壩體上有幾處明顯的裂縫，最寬的地方能伸進去一隻拳頭。
裂縫的邊緣有白色的結晶，是滲水蒸發後留下的礦物質沉澱。李澤皺了皺眉頭，這座大壩的狀況比他預想的更差。
車隊的行進速度很慢，大壩頂部的公路隻夠兩輛車並排通行，而且路麵不平，M-ATV不得不減速慢行。李澤的腦機介麵突然彈出了一條警報。
“檢測到異常振動。來源：大壩壩體。頻率：低頻，持續。震級：輕微。”
李澤盯著介麵上的資料。大壩在振動，不是那種正常的、由水流衝擊引起的振動，而是一種有規律的、低頻的脈衝式振動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大壩的內部敲擊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然後停頓，然後再來。
“韋恩，讓車隊加速通過。”李澤的聲音很平靜，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。
韋恩看了他一眼，冇有問為什麼，直接拿起對講機下令：“所有車輛，加速至六十公裡，快速通過大壩。重複，加速通過。”
車隊的速度提高了，M-ATV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。
李澤的腦機介麵上，振動頻率在加快，從每三秒一次變成了每秒一次，然後每秒兩次，然後變成了一種持續的、高頻率的震顫。
然後，大壩垮了。
不是從中間斷裂，是從底部。李澤聽到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，從大壩的深處傳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引爆了。
緊接著，整個大壩開始顫抖，混凝土碎塊從壩體上剝落，掉進幾十米下的河穀裡。
裂縫在擴大，從手指粗細變成了手臂粗細，然後變成了能鑽進一個人的寬度。
車隊最前麵的兩輛M-ATV已經衝過了大壩，到了對岸。第三輛車正在大壩中間，駕駛員猛踩油門，M-ATV的輪胎在混凝土路麵上打滑，冒出白煙。
第四輛車是李澤的指揮車，距離對岸還有不到一百米。
“全速前進！”韋恩在對講機裡喊。
李澤的腦機介麵在瘋狂地彈出警報，紅色的警告框覆蓋了半個視野。他關掉了警報，把注意力集中在車窗外。
大壩的壩體在身後一段一段地坍塌，混凝土塊砸進水裡，激起十幾米高的水花。
水庫裡的水開始從缺口湧出，黃綠色的洪流像一堵牆一樣往下遊傾瀉。
指揮車的M-ATV衝上了對岸的公路，輪胎在瀝青路麵上吱吱尖叫。李澤回頭看，最後麵的那輛野牛剛好衝過大壩的儘頭，大壩的主體就在它身後塌陷了。
整座大壩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碎了一樣，從中間斷裂，兩端的殘骸還立在河岸上，中間是一百多米寬的缺口。
水庫裡的水從缺口湧出，發出雷鳴般的轟鳴聲。
洪流以驚人的速度往下遊衝去，所過之處，河床上的石頭和泥沙被捲走，兩岸的植被被連根拔起。水位在幾分鐘之內就下降了至少十米，露出來的河床上滿是淤泥和垃圾。
韋恩從車窗裡探出頭去，看著身後的大壩殘骸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？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大壩怎麼會塌？”
李澤冇有回答。他閉上眼睛，把腦機介麵切換到天網係統的情報資料庫，開始檢索哈夫克地麵部隊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的所有調動記錄。
零號大壩周邊五十公裡範圍內，哈夫克冇有任何軍事行動。冇有爆破作業，冇有工程兵調動，冇有無人機偵察，甚至連一次例行的巡邏都冇有。
李澤又查了哈夫克的爆破物資出入庫記錄，過去一週內，巴彆塔和周邊據點冇有任何炸藥被領用。
不是哈夫克乾的。
他睜開眼睛，對韋恩說：“繼續前進。讓車隊靠邊停車，清點人數和裝備。”
“就這樣走了？”韋恩指了指身後正在崩塌的大壩，水庫裡的水還在往外湧，下遊的方向已經能看到一片渾濁的洪水在擴散。
“大壩塌了，下遊的巴克什會被淹的。”
“我們管不了。”李澤的語氣很平靜，“我們的任務是押送囚犯到潮汐監獄，不是修水壩。而且大壩不是我們炸的。”
韋恩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，拿起對講機下令。
車隊在路邊停下來，B隊的士兵們跳下車，檢查裝備和車輛。兩輛集裝箱卡車完好無損，車廂裡的囚犯們被顛得東倒西歪，有人開始喊叫，有人在拍打車廂的牆壁。
押車的士兵用槍托敲了敲車廂，喊了幾聲阿薩拉語，裡麵的動靜才平息下來。
李澤站在路邊，看著遠處的大壩殘骸。
水庫裡的水位已經下降了一大半，露出來的壩體上能看到清晰的斷裂麵，混凝土的斷口參差不齊，像是被從內部撕裂的。
他的腦機介麵還在分析著資料，振動頻率、爆炸聲的特征、斷裂麵的形態，所有資料都指向一個結論。
定向爆破。炸藥安裝在大壩底部的關鍵承重結構上，引爆時間精確到秒，剛好在車隊通過之後、但還冇有完全離開的時候引爆。
如果爆炸早發生三十秒，李澤的車隊會有一半被埋在廢墟裡。
這個時間點選得太精確了，精確到不可能是巧合。
李澤的通訊器響了，是安娜的聲音，急促而緊張。
“指揮官，你看到新聞了嗎？”
“什麼新聞？”
“GTI的新聞釋出。就在五分鐘前，他們在阿薩拉首都召開了緊急釋出會，指責哈夫克集團炸燬了零號大壩，造成下遊地區洪水氾濫，平民傷亡慘重。
他們的發言人說是哈夫克為了報複阿薩拉衛隊而采取的軍事行動，還出示了衛星影象，顯示哈夫克的工程兵在大壩附近活動的證據。”
李澤沉默了三秒。
“衛星影象是偽造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外麵的人不知道。”安娜的聲音裡有一絲無奈。
“GTI的新聞已經發到全球各大媒體了。CNN、BBC、函夏的央視，全都在播。標題是‘哈夫克炸燬阿薩拉水壩，數萬平民麵臨洪水威脅’。
我們的公關部門正在緊急處理，但輿論已經炸了。”
“巴彆塔這邊怎麼樣？”
“暫時冇事。大壩垮了之後，洪水沿著烏姆河往下遊走，預計兩個小時後到達巴克什。
老城區和博物館那一帶地勢低，肯定會被淹。巴彆塔這邊地勢高，問題不大。但那些住在老城區的平民就慘了。”
李澤掛了通訊，站在路邊，看著遠處正在崩塌的大壩。水庫裡的水還在往外湧，下遊的河穀已經被洪水填滿了，渾濁的水麵在陽光下閃著黃褐色的光。
他想起了GTI的那幾個人。威龍、紅狼、佐婭。佐婭在會客室裡扔下的那個資料儲存器，他一直冇有開啟過。但現在他大概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了。
栽贓。這是GTI的栽贓。
炸掉大壩，嫁禍給哈夫克，然後在全球媒體上大肆宣傳。這一手玩得很漂亮，漂亮到李澤都有點佩服。
GTI不需要證明哈夫克真的炸了大壩，他們隻需要讓全世界相信是哈夫克炸的。
在這個資訊時代，輿論就是武器，而且比子彈更致命。
問題是，哈夫克確實做過很多壞事。人體實驗、綁架平民、暗殺政敵、非法軍火交易，這些事情哈夫克都乾過，而且乾得不少。
所以當GTI說“哈夫克炸了大壩”的時候，大部分人都會相信，因為哈夫克確實乾得出這種事。
甚至哈夫克自己的人都會相信。
李澤看了一眼身邊的B隊士兵們。他們站在路邊，看著遠處的大壩殘骸，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