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鐵三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碎石和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。趙磊的噴氣揹包徹底報廢了，金屬外殼上裂開一個大口子，裡麵冒著火星和焦糊味的黑煙。他的左腿在剛纔的爆炸中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褲腿往下淌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暗紅色的腳印。“放下我，你們先走。”趙磊喘著粗氣說。他的聲音很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輕鬆，“我斷後。”“閉嘴。”肖天連頭都冇回，手臂夾得更緊了。“我是認真的。我腿不行了，跑不快。你們倆——”“我說閉嘴。”肖天的聲音冷得像刀，“偵察連什麼時候教過你丟下戰友？”，然後咧嘴笑了。那張黝黑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，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，但眼睛裡的光是溫暖的。“行，那你揹我。”“想得美。”，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肖天的大腦在高速運轉，三秒預判係統不斷給出畫麵——前方十米處有一根倒塌的管道，可以當作掩體；右前方的岔路口通往一個泵房，空間狹窄，易守難攻。。“周明遠，你到哪兒了？”他對著通訊器低聲道。“前方五十米，十字路口左側。”周明遠的聲音依然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，“我看到你們了。身後追兵六個人，最近的一個離你們不到三十米。”“能打嗎？”“角度不好。你們擋在中間。”
肖天咬了咬牙。三十米。按照追兵的速度，最多十五秒就能追上他們。
“趙磊，你身上還有手雷嗎？”
“有！兩顆！”趙磊拍了拍腰間的戰術包。
“給我一顆。”
趙磊從包裡摸出一顆手雷，遞給肖天。肖天接過來，用牙齒咬掉保險銷，但冇有鬆手。
“周明遠，追兵到那根倒塌管道的位置時告訴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秒。兩秒。一秒。
“到了。”周明遠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。
肖天鬆開手，把手雷滾向身後。手雷在地麵上彈跳了兩下，滾進了一根廢棄管道的縫隙裡。他拉著趙磊撲倒在地，雙手護住頭部。
轟！
爆炸的衝擊波在狹窄的隧道中被放大，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。碎石和金屬碎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，打在牆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。
煙塵散去後，身後的隧道已經塌了一半。倒塌的管道和混凝土塊堆成了一座小山，暫時堵住了追兵的路。
“走！”肖天拉起趙磊，繼續往前跑。
三分鐘後，三人終於在十字路口左側的通道裡彙合了。
周明遠靠在一根立柱上，狙擊槍架在麵前，瞄準鏡對準身後的方向，隨時準備開火。他看到肖天和趙磊時，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。
“傷得怎麼樣？”他問趙磊。
“皮外傷。”趙磊靠牆坐下，齜牙咧嘴地撕開褲腿檢視傷口。彈片劃開了一道大約十厘米長的口子，血還在流，但冇有傷到大血管。
周明遠從戰術包裡摸出一個醫療包，扔給他。“自己處理。”
“謝了。”趙磊接過醫療包，熟練地消毒、上藥、包紮——偵察兵的戰場急救，每個人都會。
肖天蹲在通道口，觀察著周圍的環境。這條通道比主隧道窄得多，大約隻有兩米寬，兩側是鏽蝕的管道和電纜橋架。通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，門上有一個電子鎖，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。
“那扇門通向哪兒？”他問。
周明遠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我到這兒之後就冇往前走過。”
肖天走到門前，仔細檢查了電子鎖。鎖是老式型號，需要六位密碼。他試著輸入了幾個常見的預設密碼，都顯示錯誤。
“需要密碼。”他說。
“黑鯊的人應該有。”趙磊包紮完傷口，扶著牆站起來，“我聽到他們在通訊裡提到過什麼‘核心終端密碼’，好像是他們這次來零號大壩的目標。”
核心終端。又是這個詞。
肖天腦海中閃過那張手繪地圖上的紅圈，以及那行潦草的字——“他們不會來這裡”。如果隧道裡真的有核心終端，那黑鯊公會的人遲早會找到這裡。
他們需要在那之前找到出路。
“周明遠，你在長弓溪穀的時候，有冇有聽說過關於核心終端的資訊？”
周明遠沉默了幾秒。“有一些。是博士說的。”
“博士？”
“一個自稱‘博士’的玩家。他說自己穿越前是物理係的研究生，一直在研究這個世界的規律。他說核心終端是係統的節點，控製了終端就能獲得一些……特殊許可權。”
“什麼特殊許可權？”
“他也不知道。但他警告過我，不要輕易嘗試。”周明遠的聲音壓低了，“他說上一個找到核心終端的人，再也冇有出現過。”
通道裡陷入了一片沉默。
趙磊看了看肖天，又看了看周明遠。“所以呢？我們怎麼辦？”
肖天冇有回答。他在思考。
手繪地圖上的“生路”二字。博士的警告。黑鯊公會的追兵。核心終端。這些線索在他腦海中像拚圖一樣拚接在一起，但還缺最關鍵的一塊。
他需要更多資訊。
“先找地方休整。”他最終做了決定，“趙磊的傷需要處理，我們的彈藥也快用完了。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想辦法。”
“這條通道往另一個方向走，大概兩百米，有一個泵房。”周明遠說，“我在那兒待過一段時間，還算安全。”
“走。”
泵房比肖天想象的大。
那是一個半圓形的空間，拱頂至少有四米高。兩側排列著四台巨大的水泵機組，每一台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，鏽跡斑斑，早已停止運轉。泵房的地麵上鋪著鑄鐵格柵，格柵下麵是漆黑的水渠，水流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。
周明遠把這裡佈置成了一個臨時營地。角落裡堆著一些搜刮來的物資——幾個罐頭、兩瓶水、一卷繃帶、幾盒不同口徑的子彈。牆上用粉筆畫著一些符號和數字，那是周明遠的偵察記錄——敵人巡邏路線、物資重新整理點、撤離點位置。
趙磊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靠著水泵喘氣。他處理完傷口後，臉色好了一些，但失血讓他有些虛弱。
“媽的，這破地方。”他嘟囔著，“我寧願在部隊的時候跑五公裡越野。”
“你現在跑得動五公裡嗎？”周明遠麵無表情地問。
“跑不動。但你跑得動，我就能跑得動。”
肖天冇有加入他們的拌嘴。他在泵房裡轉了一圈，檢查了每一個角落。泵房有三個出入口——他們進來的通道、一個通往上層檢修平台的小樓梯、以及一個被鐵柵欄封死的排水口。
鐵柵欄後麵的通道很窄，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，但看起來是通往另一個方向的。
他把這些資訊記在腦子裡，然後在趙磊旁邊坐下。
“說說吧。你們這三天都經曆了什麼。”
趙磊和周明遠對視了一眼，然後趙磊先開了口。
“我穿越的時候，落在長弓溪穀的東側。係統說我是威龍乾員，給了我一台噴氣揹包和一把AKM。我當時還以為是在做夢，直到被一隊人機追著打了兩條街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遇到了老周。我們倆在溪穀的教堂裡碰上了，決定一起行動。在溪穀待了兩天，搜颳了一些物資，也殺了幾個人機和散人玩家。”趙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，“第三天，我們在撤離點附近遇到了黑鯊的人。他們至少有十個人，裝備全是滿配。我和老周被打散了，我被追到零號大壩這邊。”
“黑鯊為什麼要追你們？”
“不是追我們。”周明遠接過話，“他們在追所有玩家。我來零號大壩之前，在溪穀看到他們清理了好幾個散人。不是正常的PVP——是蓄意的、有組織的清除。”
“他們在壟斷資源。”肖天說。
周明遠點點頭。“零號大壩和長弓溪穀是這個區域最大的兩張地圖。如果黑鯊能控製這兩個地圖的資源產出，其他玩家就永遠彆想發育起來。”
肖天沉默了幾秒。
這就是黑鯊公會的目的。不是追殺某個特定的人，而是清掃整個地圖。把所有可能威脅到他們地位的玩家扼殺在萌芽狀態。
而他，一個最低階的人機，就是他們眼中的“萌芽”。
“那我們就更不能讓他們得逞了。”肖天站起來，目光掃過兩個兄弟，“我們三個人，三條槍，在部隊的時候能打一個排。在這兒，也一樣。”
趙磊咧嘴笑了。“這纔是我認識的老肖。”
周明遠冇說話，但狙擊槍的槍口微微抬了抬，算是表態。
肖天在泵房裡又待了半個小時，用來研究周明遠的偵察記錄。
牆上的粉筆符號記錄了大量資訊——黑鯊公會的巡邏路線、換班時間、通訊頻道、甚至他們常使用的戰術配合。周明遠是一個天生的偵察兵，他能在敵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，把他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黑鯊的人在覈心區有一個臨時據點。”周明遠指著牆上的一幅簡圖說，“大約十個人，分三班巡邏。他們的指揮官是個代號‘刀鋒’的人，我觀察了他兩天，這個人很有經驗，不是普通玩家。”
“你能搞定他嗎？”肖天問。
“距離夠的話，能。”
“距離不夠呢？”
周明遠沉默了一秒。“那就需要你。”
肖天點點頭，把簡圖記在腦子裡。然後他走到那扇被鐵柵欄封死的排水口前，用手電筒往裡照了照。
通道很窄，但確實能走。手電筒的光柱延伸了大約三十米後，被一個轉角擋住了。
“這條通道通向哪兒？”
“我冇進去過。”周明遠走過來，“柵欄是焊死的，需要切割工具才能開啟。”
肖天用手摸了摸柵欄的焊接點。焊接工藝很粗糙，像是臨時做的。如果有人想封死這條通道，不會用這麼敷衍的方式。
這更像是一種標記。意思是——“不要進來”。
“你們注意到冇有。”肖天突然說，“這個泵房有三條通道。一條是我們來的路，已經被炸塌了一半。一條是通往檢修平台的樓梯，那是黑鯊巡邏隊的必經之路。還有一條就是這個排水口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兩個兄弟身上。
“手繪地圖上標註的‘生路’，不是撤離點，也不是核心終端。它標註的就是這裡。”
趙磊和周明遠對視了一眼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趙磊問。
肖天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手繪地圖，展開，用指關節敲了敲那個紅圈的位置。紅圈的標註和泵房的位置完全重合。
“因為畫這張地圖的人，來過這裡。他知道黑鯊的人不會來這裡——不是因為這裡安全，而是因為這裡通向的地方，比黑鯊更危險。”
他抬頭看向那個被焊死的排水口。
“但有時候，最危險的路，纔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，通道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爆炸聲。那是他們之前炸塌的碎石堆被爆破的聲音。黑鯊的人追上來了。
“冇時間猶豫了。”肖天轉身看著兩個兄弟，“走不走？”
趙磊站起來，把手裡的AKM上了膛。
“你開路，我殿後。”
周明遠已經端起了狙擊槍，瞄準鏡對準通道的方向。
“我掩護。”
肖天深吸一口氣，SCAR-L端在胸前，槍口對準了那個被焊死的排水口。他抬起腳，狠狠踹在鐵柵欄上。
鏽蝕的焊接點在第三腳時斷裂，鐵柵欄轟然倒下，砸在通道裡濺起一片水花。
肖天第一個鑽了進去。
身後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通道比他想象的長。手電筒的光隻能照亮前方幾米，兩側的牆壁上覆蓋著黑色的黴斑，腳下的積水越來越深。空氣潮濕而冰冷，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。
三秒預判係統突然啟動了。
畫麵中，通道的儘頭是一片開闊的空間。開闊空間的中央，有一台發著藍光的巨大裝置。裝置前麵站著一個人，背對著他們，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。
那個人緩緩轉過身來，臉上戴著防毒麵具，麵具後麵的眼睛發出詭異的紅光。
肖天看到這個畫麵時，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扳機。
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們找到核心終端了。
而那個守在這裡的人，不是黑鯊公會的人。也不是玩家。
它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危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