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在言降?”
辛評帶一眾甲士入內,眸光逼視眾人,手中長劍指著高柔步步進逼,厲聲喝問!
“你在言降?”
高柔頓時嚇得麵如土色,連連後退閃躲,“辛公誤會!高某也是為國事謀之,自家淺陋之言,鄙識短淺,當不得真。”
“哼!”
辛評冷哼一聲,劍鋒又指向王修,他快步進逼鋒芒幾乎擦著王修的脖頸劃過,隱隱割出一道血痕。
“你也言降?”
王修駭的兩股戰戰,聲音都在打顫,“辛公定是聽岔了!
王某最是仗義死節,忠心大魏!此番定要與鄴城共存亡,城在人在,寧死不降!”
“好!這可是你說的。”
辛評冷笑讓過他,手中長劍又斬向牽招,一麵連劈帶砍,一麵複問之。
“你呢?還言降否?”
“不降!不降!”
牽招大驚失色,嚇得連滾帶爬,唯恐避之不及,口中高呼曰:
“辛公且住手吧,牽某向來主戰,適才相戲也,此番定同漢賊死戰,不死不休!”
最後都冇等辛評望向陳琳,陳琳已快步將眾人護至身前,躲在群臣之後呼之,“陳某從未說過言降之論,術賊名為漢王,實為漢賊,陳某世食漢祿,久受魏恩,豈會與此等國賊為伍?”
“嗬!”
辛評嗤笑一聲,道了句,“豎子不足與謀。”
驚見如此景象,袁尚早已嚇得臉色慘白,他色厲內荏,指著辛評。
“怎敢如此?阿父尚在,汝怎敢如此?
汝為下臣,怎敢帶兵逼宮?汝這般欺我年幼,待阿父歸來,我定要讓他......”
“嗯?”
辛評冷眼瞅了袁尚一眼,手中那把還染著王修鮮血的長劍緩緩放下,鮮血沿著劍脊滴答而落。
他抱拳拱手行禮,“公子,今群臣皆請戰,誓與漢賊不死不休,還望公子勿負眾望,切莫一意孤行,以致眾叛親離。”
袁尚:“......”
袁尚還想說些什麼,但看著辛評劍上滴的血,以及周圍隱隱將此地圍住的甲士,原本脫口而出的斥責,到了嘴邊已變成了。
“我定要向阿父美言幾句,讓他知曉辛公今日之義舉!
此戰若能守住鄴城,擊退漢賊,功在辛公,毋庸置疑!”
辛評這才作罷,他本就是袁譚的死忠,又豈會將袁尚放在眼裡?甚至若不是顧忌袁紹尚在,隻怕他趁機除了袁尚,為袁譚掃清障礙的心都有了。
而他此番帶來的甲士,也都是跟他一道此前從前線歸來的袁譚嫡係,顯然沮授之所以調派回來的不是旁人而是辛評,正是為了防著袁尚年幼被人蠱惑,一時做出糊塗事來。
而也隻有死忠袁譚的辛評,能在這等時候頂住袁尚的壓力,掌控住後方局勢,穩定住河北大局。
......
至此見袁尚也改了口,辛評這才收劍歸鞘,看向崔琰道。
“今國難當頭,而眾人皆有死戰之心、報國之誌,上下一心,眾誌成城。
現在,崔公可以主持大事了。”
崔琰:“???”
怎麼說呢?雖然結果是好的,也確實是崔琰想要的,但是這手段和過程是不是......
他看著辛評,神情頗為複雜,“辛公,何以至此?雖說局勢艱難,可還不至於就......”
辛評無所謂地擺了擺手,“事急從權,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,我會將此間諸事發書回稟沮公,想來他會理解的。”
崔琰:“......”
崔琰這才恍然,對誒,現在主持軍國大事的不是魏王,而是沮公,想也知道沮公會支援哪一方,自然會對辛評今日之所作所為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至於魏王那邊嘛,據說現今隻有那些重要的文書、事務,纔會由郭圖從沮授處揀選遞交魏王,而辛評又是郭圖的心腹,顯然有關此次事件的訊息,是送不到魏王案前了。
崔琰這才發現,難怪過去的魏王幾乎是在縱容郭圖和沮授之間的兩派對立,一旦他二人在某一件事情上達成一致,其隻手遮天的程度著實是令人驚怖。
也就是現如今,魏國局勢艱難,纔將原本互相製衡的魏王以及郭圖、沮授三方,逼到了眼下這地步,此刻站在辛評背後的遠遠不隻是那數百兵甲,而是當下的魏國大勢!
......
念及至此,崔琰乃頷首稱是,“好!我這便去排程軍需物資,征募城中壯丁,還勞辛公往軍營一行,速去請麴義將軍,率他麾下先登營來主持城防事務。”
辛評亦頷首,“好!城上防務交由我與麴將軍便可,崔公老成持重,有你在城中統籌,守城可無憂矣。”
......
卻說那麴義本是袁紹軍中悍將,麾下先登死士悍勇無雙,無奈其在袁紹擊敗公孫瓚,收複幽州之時,功勞太甚。
此後居功自傲,每日以魏國第一功臣自居,目空一切,傲視群臣,一副【若非是他麴義,魏王何以有今日?】的架勢。
是故為袁紹所不喜,今次便留在後方,鎮守鄴城,以免他再有立功之機,越發的功高蓋主。
此時辛評來至軍營求見麴義,便以大功誘之,謂之曰:“將軍每日言創立魏國,功勞多賴於你,今魏國傾危,局勢艱難,將軍可敢行力挽天傾之事,以證功名?”
麴義卻不以為然,故作淡然道:
“魏王將本將留在鄴城,不就是自恃能為,覺得冇有本將相助,他也能橫掃中原,成就霸業嗎?
既如此,今何以兵敗至此也?
汝又何必來求我這個魏王不喜,遭受見棄之人?”
辛評見他這副態度,便知麴義心中有氣,不能逆著他來,乃順之曰:
“將軍何出此言?
今日這般局麵,不越發證明將軍之能為嗎?
若能守住鄴城,擊退魏王集合眾將之力都冇能戰勝的漢軍,豈非更襯將軍之武勇,冠世無雙?
顏良、文醜,遇漢兵而歿,將軍卻能戰漢王而勝之,今後這創立魏國第一功之名,還有誰敢質疑將軍呢?”
麴義聞言,不由神色一變,隱隱有異動之色,“如你所言,似乎也有些道理?”
辛評忙趁熱打鐵,勸之曰:
“今魏國創立,皆賴將軍之功,若是魏國覆滅,將軍於心何忍?”
麴義乃頷首稱是,“是極!若使魏國覆滅,還有誰知我威名?”
麴義言罷,乃應下守城之職,親自帶領麾下八百先登營死士作為守城骨乾,統領餘下城內的兩萬守軍及崔琰緊急征募來的壯丁,著手準備城防事宜。
如此不過兩三日過去,便見城外旌旗飛揚,當先一杆龍纛,獵獵作響,上書一個【漢】字。
正是袁術到了!
麴義、辛評等人在城上。隻望見袁術大軍兵臨鄴城,旌旗漫野,甲仗如林,將鄴城圍得水泄不通。
當先衝在前頭的,正是黑山營,其中張燕、魯大春等一眾黑山渠帥,躍馬出陣,一齊喊話曰:
“漢兵已至,何不投降?
城中眾人勿疑,漢王最是禮賢下士,愛才之名,廣佈天下,築黃金台一座,攬九州之賢才以用之。
諸君且看,就連我等黑山賊匪,投降之後亦得將軍之位,享受榮華富貴,而況於汝等乎?
嘗聞河北多才智,漢王心慕已久,今城中願降者,皆有高官厚祿以待。
且漢王同魏王兄弟也,一筆寫不出兩個袁字,同是為袁家效力,何苦為敵?
漢王有言在先,此戰凡袁氏家臣及門生故吏,降者皆官複原職,絕不食言。
首開城門而有大功者,封侯拜相,就在此時。”
隨著這些人現身說法的一次次喊話,眼見周圍人神色皆有意動,誠恐高柔、王修這些軟骨頭,聽信這番話之後,又惹出幺蛾子來,辛評哪敢再讓他們繼續喊話下去?
他當即彎弓搭箭,朝袁術之龍纛射之。
雖然因距離過遠,箭矢中途便已後繼乏力,隻射在兩軍陣前的地上,但已表明心跡,隻聽辛評喝之曰:
“妖言惑眾,休得多言!
術賊,汝本魏王之弟,所謂長兄如父,汝不行孝悌之道,反生鬩牆之禍,不忠不孝,複何言哉?
隻因亂世無道,乃使汝盜號稱尊,猶敢違逆父兄,逆亂綱常,竊據汝南家業,僭越九州神器,此乃篡漢之國寇,盜名之家賊,天下人人得而誅之!
以利祿誘人,以危言怖眾,不過是欺世盜名,似張燕這等黑山鼠輩,山林盜匪,汝亦收為爪牙,可見漢國之中,皆是男盜女娼之輩,助紂而為虐,安敢在此搖唇鼓舌,辱我河北義士?
我等世受國恩,事前已在議事殿上一同立誓,死戰不降,寧死不屈,頭可斷、血可流,鄴城隻有斷頭之人,斷無降賊之理!
敢再近城一步,必教爾等片甲不還!
不如早早退去,還可保你麾下士卒性命。”
言罷,辛評當即命人擂鼓助威,轟隆隆的擂鼓聲,直將張燕等人的呼喊聲蓋過,再聽不清分毫。
張燕等人見此,也知空喊無用,也便悻悻撤回陣來,回稟袁術。
袁術見之,也並未責怪他們,鄴城乃是魏國國都,袁紹之大本營,不似其他郡縣城郭,本也不可能喊話幾聲,便能輕易勸降。
他乃就此下令,命人擺出事先準備好的百來輛發石車來,因為有劉燁不斷改良設計圖紙,漢國的發石車已比最初之時先進,建造起來也比以往輕省不少。
“擂鼓!拋射!”
軍令一出,陣後早已列好的百餘乘發石車同時絞索發射。
但聞巨弦齊響,聲如裂帛!
百多顆巨石騰空而起,遮天蔽日,帶著呼嘯的狂風,黑壓壓淩空砸向鄴城城頭!
城上守軍隻覺頭頂一暗,還未及驚呼,巨石已轟然落地。
“轟!”
但見石落之處,城垛應聲崩裂,磚石飛濺,木屑橫飛。
避之不及的甲士、壯丁,被巨石當場砸中,血肉橫飛,慘不忍聞,甚至有不少越過城牆,徑直砸入城中。
一時間鄴城哀嚎震天,慘叫四起,城頭之上原本整齊的城防陣形,瞬間被砸得七零八落,守軍哭嚎奔逃,亂作一團。
麴義看得目眥欲裂,情知麵對發石車投來的巨石,即便舉盾也毫無意義,唯有暫且躲避入城樓之內,避其鋒芒。
“勿亂!尋找掩體,穩住陣腳!”
實則不用他呼喊,魏軍也冇有人敢在這等巨石拋射之下,悍然立在危牆之上,早已各自尋處躲避。
此後雖說仍有運氣不好者被巨石砸塌了躲避之處,亦或是被碎石崩濺傷到,仍有些許傷亡,但到底也冇了初時應對第一波巨石的慘烈。
但即便躲在掩體之後,耳邊聽聞那震耳欲聾,彷彿能砸塌城牆的轟隆聲,魏軍心中又焉能不懼?
所謂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,尚未開戰,便迎頭遭此痛擊,魏軍原本誓死守城的軍心士氣驟然跌落。
而漢軍之中,依舊在袁術的命令下,穩步投擲巨石,也不求能造成多少殺傷,就隻是這般壓著魏軍不得不躲在掩體之中不敢抬頭,壓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此等景象,漢軍見之,自是氣勢如虹,而袁術也覺得將魏軍的心氣消磨得差不多了,這才召來張燕等黑山渠帥,命他們即刻領黑山營將士為先鋒,誓死攻城。
張燕等將當即領命,即刻推著衝車雲梯等器械,烏泱泱蟻附攻城。
“好膽!可算來了!”
麴義本自憋著一股氣,要一戰而勝之,打破漢王未嘗一敗的戰績,此刻尚未交鋒,便先被壓了一個時辰,更是鬱氣難平。
此時得見,漢軍終於有膽子攻城,哪還忍得住?
當即猛地一揮手,號令曰:
“先登死士何在!”
八百死士同時起身,甲葉鏗鏘,人人手持強弩,腰懸利刃,神情肅殺,麵無表情!
“弩陣!起!”
刹那間,千弩齊發,破空之聲連綿不絕!
邊上辛評見狀,也急忙喝令弓箭手一同放箭,霎時間箭如雨下。
城外黑山士卒,應聲成片倒下,哀嚎連連。
所幸有張燕等幾個渠帥身先士卒,即刻下令舉盾,這些原本的黑山賊,在換上了漢軍的甲冑大盾之後,顯然不可同日而語。
為了要在這加入漢軍之後的第一戰中,給漢王好好表現,硬是頂著箭雨攀城而上。